发现不对劲的瞬间,林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赵坤那双纯黑无瞳的眼睛像两潭深渊,死死吸住他的视线,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拼尽全力朝着戏台后方跑去,背后传来赵坤疯狂的笑声,像无数根钢针扎进耳膜。
脚下的碎砖瓦砾硌得脚底生疼,他却不敢有半分停顿,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剧烈晃动,照亮前方一片狼藉——倒塌的木架、散落的戏服、缠成一团的丝线,像无数只伸出的手,试图抓住他的脚踝。就在即将被身后的“观众”追上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左侧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小通道,那是后台堆放杂物的地方,入口被一块破旧的幕布遮挡着。
林野想也没想,一头钻了进去,身体撞在堆积的木箱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反手扯过幕布,死死堵住入口,才背靠着冰冷的木箱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蹦出来。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缝隙中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混杂着某种丝线燃烧后的焦糊味。林野握紧手电筒,光束在狭小的空间里扫过,看到周围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木箱,上面贴着“头面”“水袖”“锣鼓”等褪色的标签,显然是戏班当年的道具。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但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喘息渐渐平稳,林野开始在心中反复回想刚刚赵坤的动作——他穿上武生戏服时,手指在领口的盘扣上停顿了三次;他转身时,左脚先于右脚迈出,脚尖刻意踩在地面刻着的某个符号上;他说话时,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戏台右侧的那口枯井方向……这些细微的动作,在当时看来毫无意义,此刻串联起来,却像是某种暗示。
结合目前的情况进行推理:赵坤(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东西”)显然对戏园的布局了如指掌,甚至能操控那些“观众”;他刻意引导自己注意武生戏服和佩剑,又提及枯井里的“东西”,似乎在诱导自己走向某个方向;而自己刚才看到的血色文字和烛阴传说,或许正是破解这一切的关键。
想了一会之后,林野觉得不能再待在这里坐以待毙,必须尽快找到武生佩剑,完成任务,同时弄清楚阿九的下落。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正准备掀开幕布出去,却猛地顿住了脚步——眼前的景象,和他刚才钻进来时一模一样。
同样的木箱,同样的标签,同样的幕布缝隙……甚至连他刚刚靠坐过的地方,灰尘上的压痕都分毫不差。
林野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他不信邪,再次掀开幕布冲出去,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戏台,看到的却是和之前完全相同的场景:燃烧的蜡烛、扭曲的“观众”台中央的赵坤……
他又试了一次,结果依旧。
自己好像陷入了循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野靠在通道的墙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砖缝里的青苔,大脑飞速运转。是幻术?还是空间被扭曲了?他想起阿九说过,墨先生能以笔墨构建幻境,让人困在其中永世不得超生,难道这戏园里,也有类似的力量?
冷静,一定要冷静。林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开始思考,这个循环的节点在哪里?是从自己钻进通道开始?还是从赵坤穿上戏服开始?又或者,从踏入戏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身处循环之中?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思考着完成这个任务其实并不困难——找到戏服残片,解开大火之谜,这两个目标看似复杂,实则可能指向同一个答案。难的是如何打破这个循环,摆脱赵坤的控制。
男主自己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进入戏园后的经历:血红色的文字、开满玉梅的女尸、赵坤的疯癫与异变、循环的场景……这些碎片像散落的珠子,始终找不到串联它们的线。
突然之间,林野好像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束在通道里仔细扫过,观察着周围的地形——那些木箱的摆放看似杂乱,实则隐隐构成了某种图案,与他在地面上看到的符号相似;通道尽头的墙壁上,有一块砖的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深,边缘似乎有撬动过的痕迹。
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脚步放轻,一点点朝着通道深处走去,手指拂过一个个木箱,感受着上面的灰尘厚度和木材的质感。当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木箱前时,他停住了——这个木箱上没有标签,锁扣是黄铜制的,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与梅娘身上的玉梅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林野似乎闻到了一种味道——那是一种极淡的、混合着松烟和朱砂的墨香,从那个黄铜锁扣的缝隙里飘出来。
这种味道,他并不陌生。在诡舍的古籍室里,老掌柜用来修复古画的墨锭,就是这个味道。
原来如此!
林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终于想明白了,那一只鬼(或者说操控这一切的力量)为什么会使用这种的杀戮方式——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诡物作祟,而是有人以戏园为“纸”,以怨气为“墨”,以人命为“笔”,绘制了一幅巨大的“活画”!
那些“观众”,是画中的人物;那场大火,是画的背景;赵坤的异变,是画笔的涂改;而这个循环,是画的边界,让进入其中的人永远无法逃脱,只能成为画的一部分。
而那股墨香,就是这“活画”的破绽——它来自绘制这幅画的“笔”,来自那个真正操控一切的存在。
林野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伸出手,握住那个刻着梅花的黄铜锁扣,指尖能感觉到锁芯里细微的机关声响。
就在这时,通道外传来赵坤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却比之前更近了:“林野……找到‘唱本’了吗?那可是好戏的关键啊……”
“唱本”?林野的动作顿了顿,难道这个木箱里,装的就是所谓的“夜半唱本”?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拧动锁扣。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林野掀开箱盖,手电筒的光束照了进去——里面果然放着一本线装的古籍,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正是用那种混合着松烟和朱砂的墨写就的:
夜半唱本。
而唱本的封面上,还压着一块玉佩,通体漆黑,刻着繁复的纹路,正是沧澜送给他的那枚镇灵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