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充带人前往博望苑搜查时,椒房殿内被搜到诅咒之物的消息也传到了刘据的耳朵里。
“椒房殿内搜出大量的诅咒人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母后绝对不会诅咒陛下!这一定是栽赃!”
刘据得知消息后脸色大变,他坚决不相信。
一旁的少傅石德也感受到了头顶悬着一把刀,他立即建议道:“太子殿下,当务之急,是立即派人前往甘泉宫,求见陛下。先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万不可能让奸人蛊惑了陛下。”
“对,说的没错!”刘据赞同道,立即派人快马加鞭赶去了甘泉宫。
谁知派去的心腹被挡在甘泉宫外,根本没有见到汉武帝,哪怕是想见皇孙刘进,也直接被阻止。
无奈之下,心腹只能返回长安城,将情况禀告给了太子刘据。
“你可拿出我的印玺?”刘据问道。
为了稳妥,他让心腹门客带去了印玺,有此凭证,必能见到陛下。哪怕是见不到陛下,皇孙听说此事也会出现。
心腹回道:“拿出来了,但甘泉宫的禁卫直接将我驱赶,还说陛下休养,下令不见任何人,也不准任何人打扰。然后卑职求见皇孙,也被阻止。”
“竟有这样!怎么会这样?”刘据甚是意外,而后他站起身来,说道,“我要亲自前去甘泉宫!”
事到母亲安危,刘据焦急万分。
谁知这个时候,苏文求见,禀道:“启禀太子殿下,陛下有口谕,让太子殿下待在宫中好好处理政务。”
此话一出,刘据脸色一变,好似失去了力气。
苏文心中暗爽,眉宇间有得意之色,而后退下。
恰在此时,江充带人也搜查完了博望苑。
自然,江充在博望苑中也搜到了大量的诅咒人偶和诅咒用的丝帛,上面的内容极其大逆不道。
要知道这两年来,博望苑已经成为皇孙刘进的地盘,如今在博望苑中搜到诅咒之物,这说明了皇孙和皇后一样,竟然也诅咒陛下。
眼下,只剩下一个太子宫。
此时天色已深,江充便没有继续搜查太子宫,一夜的时间,能让太子好好焦虑一番。
事实也的确如此。
刘据得知博望苑中也搜到诅咒人偶后,立即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杀机。
他坚信自己的母亲和儿子是不会诅咒陛下的,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是有人栽赃和嫁祸。
更可怕的是他派去的人见不到陛下和皇孙,陛下还派苏文传来口谕,让自己不得离京。
一个不妙的念头在刘据心中蔓延:难道陛下和皇孙出事了?
“不太可能!陛下身边有期门和建章二军守护,皇孙处事又谨慎,不太可能出事,应该是我多虑了。”刘据自我安慰道。
事到如今,刘据依然没有看透问题的所在。
这一夜,他几乎一夜未眠。
次日,七月壬午(初九)。
一大早,江充便带人来到了太子宫,表示要搜查。
刘据无力阻止,只能看着卫队将太子宫翻个底朝天,竟然也找到了大量的诅咒人偶和诅咒丝帛。
“太子殿下,此次搜查有按道侯陪同,御史章赣监督,整个过程中绝无任何栽赃行为。关于搜查到的诅咒之物,下臣会如实向陛下汇报,请陛下定夺!下臣告退。”
江充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然后快速离开,只留下一片狼借的太子宫。
“太子殿下,如今椒房殿、博望苑、太子宫中皆搜到诅咒之物,这该如何是好?”史良娣担忧道。
刘据感受到了彻骨寒意,他立即派人去请少傅石德。
眼下他能商讨的人少之又少,石德是最信任的。
石德来到太子宫后,也被宫内景象吓到,连忙问道:“太子殿下,出了何事,怎么会这么凌乱?”
刘据回道:“江充带人来太子宫搜查,找到了大量的诅咒人偶和丝帛,不仅如此,博望苑中亦是如此。”
“竟有这事!”石德大惊,他想到了因为巫蛊之祸而惨死的公孙贺、卫伉,甚至是诸邑公主等人,他连忙建议,“太子殿下,当务之急,是立即求见陛下,说明情况!这必是奸人江充的诬蔑和栽赃!太子殿下和他素有间隙,他是在报复。”
刘据满脸苦涩,回道:“我派去的心腹未能见到陛下和皇孙,我本想亲自前去,但是黄门侍郎苏文却拦住了我,说是陛下有口谕,不允许我离京。我现在非常担心陛下和皇孙出事了。”
石德闻之心中骇然,他考虑后,沉声道:“太子殿下,陛下和皇孙有没有出事,尚未可知。但陛下被奸佞蒙蔽,乃是板上钉钉的真相。”
“公孙贺、诸邑公主以及卫伉等人都是因为巫蛊而被杀,如今又从太子这里挖出诅咒的证据,不管是他人栽赃,还是本来就有,太子和皇后、皇孙已经无法解释清楚了。”
“如今陛下疾病缠身,最痛恨诅咒,再加之奸佞从旁诬蔑,陛下愤怒之下,恐怕会对殿下、皇后和皇孙动手!”
“而且江充敢诬蔑太子殿下,必然做足了万全准备,哪怕现在太子殿下求见陛下,也会被拦在甘泉宫外,徜若太子殿下带人硬闯,那就是以下犯上,是大不敬之罪,到时候江充等人再以巫蛊栽赃,说殿下意图谋逆,证据确凿,太子殿下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
”
”
“那该如何是好?”刘据问道。
石德眯起了眼睛,咬牙切齿道:“可假传圣旨,直接逮捕江充,追究其奸谋,杀了他!”
石家素以孝谨家风着称,石奋谨慎无比,石庆忠孝谨慎,谁知到了石德,孝谨家风已经衰落,已经敢鼓动太子假传圣旨。
有句话说的果然没错,三代之内,必有兴家之子。
“杀了江充?不行。”刘据一惊,下意识拒绝。
石德沉声道:“太子殿下,你忘了秦朝太子扶苏了吗?忘了他的下场了吗?”
刘据回道:“我没忘,只是江充是陛下钦点的使者,负责调查巫蛊之案。一旦杀了他,便会被别人视作心虚,坐实诅咒一事。”
“太子殿下,时间不等人,此刻江充势必赶往甘泉宫,一旦让他见到陛下,那我们将无回旋馀地。”石德提醒道。
刘据明白这一点,他在房中渡步,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随即一咬牙,说道:“就这么办!铲除奸佞!”
拿定了主意后,刘据非常果断,立即叫来无且,让他召集门客。
很快,门客就位,恰在此时,张贺也率领十几名陷阵营战士赶来,禀道:“启禀太子殿下,皇孙离京前曾担心长安有变,吩咐我们随时听候太子殿下差遣。”
“好!你们同去!王松,由你假扮陛下使者,手持诏书,前去逮捕江充等人。谁若是不从,格杀勿论!”刘据绝非优柔寡断之人,他既然拿定了主意,立即干脆利索地下达命令。
门客王松立即领命,随即带人前往少府。
此刻少府中,江充正在稍歇,准备过一会便前往甘泉宫。
此刻的他心中雀喜,因为太子和皇孙在劫难逃。
一旁的按道侯韩说却紧锁眉头。
他已经能预料到江充前往甘泉宫后,长安城将迎接一场大地震,巫蛊牵扯皇后、太子和皇孙,搞不好,大汉朝都要天翻地复。
而天翻地复之下,任何人都难以幸免。
现在的他已经无力去分辨对错,他只想自保,于是说道:“江直指,我还要戊卫皇宫,便不与你一同前往甘泉宫。”
“按道侯,陛下交代的任务,还是亲自去一趟复命为好。”江充冷笑道。
他知道韩说想躲,但怎么可能让他躲呢,他去了,才更有说服力。
韩说脸色一变,正要说话,护卫来报:“启禀江直指,陛下派使者前来。”
“肯定是陛下等急了,速速有请。”江充回道。
随后,江充和韩说站起身来,迎了出去,立即看到一群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王松是刘据门客,他目光坚毅,颇有威严和气度,他看到江充后,厉喝一声:“江充,陛下诏书在此!”
江充察觉到了不对劲,但还是跪下接诏书。
韩说也跪了下来,同时观察这群使者,发现他们陌生,根本没有在陛下身边见过,心中立即起疑。
王松立即宣读诏书:“江充利用巫蛊诅咒颠倒黑白,栽赃陷害,罪大恶极,不可宽恕。如今证据在握,立即将江充逮捕下狱——”
“不可能!”江充立即站起来质疑,不相信这会是陛下的诏书。
韩说也站了起来,问道:“你们是谁?为何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们!把诏书给我,我要亲自查验!”
“没错,这诏书一定是假的,尔等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假传诏书!”江充嘶吼一声,伴随着吼叫,屋外的少府护卫匆匆围了过来。
王松阴沉着脸色,质问韩说:“按道侯,你可知违抗诏书的罪名是什么?”
“我只是要查验诏书的真假。”韩说回道。
王松也够果断,立即和张贺对视一眼。
而后王松长啸一声:“江充和韩说违抗诏书,立即拿下,违抗者杀!”
话音未落,王松和张贺立即拔刀,一人扑向江充,一人扑向韩说。
江充惊慌失措,节节败退,直接被王松一脚踹到地上,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王松的刀就架在了江充的脖子上。
韩说的反应迅速,立即拔刀和张贺展开搏斗,张贺一人奈何不了韩说,但还有其他的陷阵营将士,他们一起围攻,韩说处境凶险。
这时候,屋外的卫队和少府侍卫反应过来,立即反击,双方立即展开搏杀。
不过很快韩说持刀的手臂受伤,立即被张贺用刀劫持。
“按道侯,如果不是因为韩增,你已经身首异处了。”张贺提醒道。
韩说质问道:“太子假传诏书,可知这是何罪?”
张贺不予理睬,立即让人将韩说绑起来,然后率领陷阵营战士杀入战场,击杀了少府护卫,而后将江充押往太子宫。
此时此刻。
刘据持剑,站在太子宫前,一扫往日儒雅,杀气腾腾。
他身旁站着威猛的石德,这位儒家出身的少傅,双手持斧,凶神恶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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