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章鱼触须依旧保持着被火灼烧后再冷冻的“半熟”状态,灰白色,边缘微卷,散发着混合了焦糊、海腥和一种奇异生物质感的复杂气味。
野兽的天性让它们对这种“猎物”研究充满兴趣。
雪豹率先上前,谨慎地嗅了嗅一条触须的断面,胡须抖动,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老虎更直接,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一下,随即被那古怪的味道刺激得打了个喷嚏,气鼓鼓地叼着触须甩起来,对触须发起了一场单方面的战争。
马熊用爪子拍了拍,不太感兴趣,想走的时候被狼晖按在原地。
狼晖一手拿着蜂蜜,一手拿着触须往马熊的鼻孔里塞了塞,“好好闻,闻好了给你蜂蜜。”
孟泽:……
好直观的一棒子一甜枣。
猴子们不喜欢这个味道,但还是凑在一起捧着章鱼须,一边干呕一边闻。
孟泽:……
第一次见猴子干呕,怪奇特的。
见野兽们十分认真,而其他兽人也围了上来开始研究章鱼须,孟泽扫视着众兽人和野兽。
“记住这种‘冰冷黏腻’的海腥气,”孟泽在一旁指导,“记住它皮肤那种滑腻又略带韧性的触感,记住它被火烤过又冻住的特殊味道。狼刃手下的章鱼,就算活着的时候颜色会变,但本质的气味和这种‘质地’很难完全掩盖,尤其是在它们受伤、释放信息素或者剧烈运动的时候。”
“我要你们,下次在战场上,隔着一段距离,就能从风里、从雪地里,嗅到这种‘异类’的味道。”孟泽的目光扫过每一双专注的兽瞳,“它们是我们看不见的杀手,但你们,可以成为最先发现杀手的警报。”
野兽们低沉的吼声汇聚在一起,轻轻应了一声。
作为捕猎者,熟悉猎物的气息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们会输给章鱼一方面是因为信息素的影响,另一方面是在兽人、野兽繁杂的战场,信息和味道繁杂,他们没办法在第一时间感受到拟态的章鱼。
孟泽现在做的,就是给兽人们“标记”一种新的、危险的“猎物”。
在风玫带着一些兽人赶过来得时候,院子里已经一片“教学现场”的混乱秩序。
众多兽人一眼看见雪豹叼着章鱼须满院子跑、老虎按着一截触须狠狠干嚼、猴子们捏着鼻子一边干呕一边记味道,风玫脚步顿了顿,硬是把“你们在干什么”的话咽了回去。
“好吃吗?我早就想尝尝了。”栗跑到雪豹身边,一口咬在触须的另一端。
雪豹也不忽视,扭了扭屁股给栗让了个位子。
孟泽又掏出两个触须丢给后来的兽人,将刚才交代给野兽们的话又说了一遍。
等一切都交代好。
孟泽跟风玫招了招手,“这次的伤亡人数统计好了吗?”
风玫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都整理过了,情况不太好。”
孟泽点点头,示意她说,同时已经在一旁支起了小火炉。
铜板被放进火中,火焰舔舐金属,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孟泽把剩余的章鱼触须一段段切开,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风玫一边汇报,孟泽一边处理。
“这次正面冲突中,野兽一队成功吸引并分散了狼刃左翼火力,为主力撤退争取了至少两次完整轮换时间。”
铜板烧热。
孟泽把章鱼须压在铜板上。
“滋——”
半熟的章鱼须被再次高温加热,边缘迅速卷起,水分被逼出,混合着油脂和海腥的气味炸开,却不再令人不适,反而多了一种奇怪的、诱人的香气。
“狮族战士在撤退阶段承担了断后,阵亡两人,重伤五人,轻伤八人,但成功护住了全部奴隶,他们的幼崽也已经在救治了,没有生命危险,我暂时把他们隔离在北边的一处空地搭了帐篷住。”
孟泽将触须翻面。
“野兽中,有三只雪豹和一只熊受了伤,但都不致命。”
“曙光城兽人伤亡总数目前统计为……”风玫的声音顿了顿,“阵亡十一,重伤二十八,轻伤八十三。”
风玫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数字都落得很重。
曙光城兽人本就不多,这几乎算是全军都受伤了。
孟泽的手顿了一下。
火焰噼啪作响。
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把这些人都记下来,名字一个都不要漏。”
“嗯,记好了,樟在算抚恤情况了。”风玫应道。
“嗯。”孟泽沉沉应声。
孟泽面前的铜板上,章鱼须已经熟了,颜色从灰白变成了焦褐,边缘酥脆,中段却仍旧保留着弹性。
孟泽把它们一根根放好,在上面撒上盐和孜然,咸香的味道引得旁边的野兽和兽人都围过来。
孟泽看着他们笑了笑,“你们好好训练,练好了我也给你们做这些。”孟泽在众人的视线中,将做好的章鱼须裹上从系统兑换的树叶形状的保鲜膜,放进兽皮袋,“只要你们训练的章鱼须还有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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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爪和栗张了张嘴,口水先流了下来,一人一边化作原型保住了孟泽的大腿。
也不求人也不哭,任由孟泽往前走,一豹一猫用身体在雪地上拖出了一条绝望的痕迹。
孟泽回头想劝住这两人,结果一回头就看见身后乌泱泱地戳满了各种小动物。
兽人一个个都化为原型,眼巴巴看着孟泽,嘴边都挂着晶莹剔透的口水,如今温度低,口水都变成了冰棱。
孟泽:……
他突然笑起来。
小动物也好,兽人也好,都是很擅长向前看的生物,即使同伴在战斗中死亡、受伤,但他们总会向后走,有吃的时候就吃,有喝的时候就喝。
看起来有点没心没肺,但实际上,那是对生的最强烈的韧性。
不是不记得死亡,也不是不悲伤,而是他们知道——如果不往前走,不吃、不活、不抓住眼前能抓住的东西,那么下一次倒下的,就一定是自己。
孟泽看着这一地“自发围猎现场”,胸腔里那点被数字和血腥压得发闷的东西,忽然被撬开了一条缝。
孟泽侧头看向邬峤,“阿峤,他们如果训练好了你就给他们做烤章鱼吧。”
邬峤的厨艺是公认的好,听见孟泽发话,众人又都扑到了邬峤的脚边。
松了一口气的孟泽提起装章鱼的小桶,对邬峤露出一个抚慰的笑容,“阿峤,辛苦你盯着他们训练了,我要去找夜杉。”
听见孟泽要去做什么,邬峤的睁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