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俞昭半边脸颊明显红肿,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巴掌印轮廓。
虽然经过一夜,颜色淡了些,但在晨光下依旧清淅可见。
俞昭顶着这张巴掌脸,面色沉郁地走上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母亲,新年好,儿子给您贺岁了。”
老太太哪里还顾得上拜年,又惊又怒:“这到底是怎么弄的,谁干的,是不是昨夜在宫里……”
她以为是宴会上冲撞贵人被责罚。
俞昭心中悲愤交加。
昨夜那一巴掌,不仅打疼了他的脸,更打碎了他作为丈夫最后的那点尊严。
江臻敢打他,敢用那样厌恶冰冷的眼神看他,敢毫不留情地将他驱逐……她对他的嫌弃,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
他清淅地意识到,他已经彻底握不住她了。
就在他心绪翻腾时,眼角的馀光瞥见门口光线一暗,是江臻带着桃儿杏儿,走了进来。
她神色平静,步履从容,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没有多看他那红肿的脸颊一眼。
俞昭声音干涩道:“……劳母亲担忧,我这是不小心,撞门上了。”
老太太不太信,但也想不到别的可能,关切道:“这么大个人了,也不仔细些,琥珀,拿热毛巾来给昭儿敷敷!”
琥珀点头应下。
盛菀仪坐在位置上,淡淡喊了声:“姐姐,新年好。”
一大早上,她就得到了侯府的消息,原来,昨天除夕宴,母亲布了一个局,引江臻入瓮,可惜,这江氏,运道太好了,冲撞了皇后,竟都能安然脱身。
母亲让她莫要忧心。
姝儿除夕宴舞姿出众,进宫伺候皇上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皇上才四十出头,正值男子壮年,若姝儿能顺利诞下皇子,未来,侯府的门楣,要往上进一个大台阶了。
一个江氏而已。
她告诉自己,不必将江氏放在眼底。
早上拜年结束,俞秀才和俞晖也从老家过来了,大年初一,一家人得在一块儿吃个团年饭。
俞晖上次出狱后,就回了老家,若不是过年,他根本不会过来。
他一脸笑容的给江臻拜年:“大嫂,新年好,祝大嫂新的一年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他对这位大嫂,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敬佩。
江臻点了点头。
饭桌上,气氛还算是不错。
席间,俞秀才提起下午的安排:“昭儿,下午你得跟我们回一趟老家,参加族里的新年祭祖和宴席,这是每年的规矩,不能缺席。”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江臻,“族老们听说晖儿的事,都问起,我跟他们说了,是你托了关系,费了大力气才把晖儿救出来的,族里人都很感激,说你有本事,重情义,所以今年这族宴,族老们让你务必参加。”
这话一出,桌上气氛微妙地变了。
盛菀仪都笑了。
她嫁进俞家之后,每年初一,都是她陪同俞昭回老宅,她侯门嫡女,给俞家长了多少脸?
如今就因为江臻认识了贵人,便要将她一脚给踢开?
真以为她很想去?
每年最烦的就是这件事,舟车劳顿不说,还要面对一群粗鄙的族亲,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话,她早就不愿意应付了。
让江臻去也好。
反倒省事了。
俞秀才以前对这个出身侯门的儿媳,多少有些顾忌。
但……
晖儿出事,是江氏站了出来。
江氏有情有义,那么,他也要去维护江氏作为原配的体面。
“不必了。”江臻放下筷子,“我下午还有事,族老那边,烦请公爹替我说声抱歉。”
俞秀才一愣,没想到江臻会拒绝。
他本意是想让江臻在族里露脸,得份尊重,也算是他这个做公爹的,唯一能做的事。
他试图劝说:“这……两年未见,族老们都很想见见你……”
江臻笑着道:“但我确实有事。”
她脸上带着笑,可说出的话,却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馀地。
“大嫂的事更重要。”俞晖开口,转移话题,“我打算过完初五,就动身再去一趟青州,这次可能待得久一些,若能找到新门路,或许能给族里和家里添些进项……”
话题被引开,饭桌上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用膳结束后,江臻坐马车,直接前往傅氏茶楼。
大年初一,街上马车川流不息,都是四处拜年,沿途商铺虽有不少关门歇业,但张灯结彩,贴着鲜红的春联和福字。
江臻的马车穿过熙攘的人群,最终停在了傅氏茶楼。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笑闹声。
裴琰正背对着门口,挺胸抬头,板着一张脸,模仿着昨夜季晟在皇帝身后站岗时那副铁面无私的模样。
谢枝云笑得前仰后合,还不忘补充细节:“对,就是这种装逼感,还有,手要这样,虚按在刀柄上,但又不真的握住,脖子再梗直一点!”
苏屿州清了清嗓子,模仿季晟那冷冰冰的语调:“臣……遵旨。”
学得那叫一个惟妙惟肖。
而被模仿的正主季晟,面无表情地坐在窗边的位置上,手抓起一把花生米,手腕轻轻一抖。
“嗖!嗖!嗖!”
三颗花生米如同暗器般精准射出,一颗打在裴琰的后脑勺上,一颗直奔苏屿州的嘴巴,还有一颗警告一样打在谢枝云手边杯盏上。
“哎哟!”
“唔!”
苏屿州瞪大眼:“季怂怂,你搞偷袭!”
裴琰直跳脚:“你小子,会武功了不起啊,居然敢打小爷,活得不耐烦了你,二狗,你锁喉,我偷桃……”
谢枝云提醒道:“二火,你走中路,二狗,你从后面……”
四人闹作一团。
孔嬷嬷只觉得心惊肉跳。
但……
在这方小天地里。
她家少夫人,不是什么高门贵妇。
裴世子,不是什么镇国公府继承人。
苏公子,更不是才高八斗大才子。
季指挥使,自然也不是那什么铁面无私的酷吏……
象是一群没长大的孩子,被强行套了另一层身份壳子,只有这里,他们才会露出本我……
孔嬷嬷正胡思乱想,看到江臻上楼,连忙行礼:“俞夫人。”
江臻推开门,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四人立即停止了打闹。
“新年好!”
“新春快乐!”
“大吉大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