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减迭的话可以说是重磅炸弹了。
分配好工作后,没有人说话。
直升运输机很快,就降落在一处看守严密的军事基地。
舱门滑开的瞬间,混杂着铁锈、灰尘和淡淡消毒水味的冷空气涌了进来,冲散了机舱内凝滞沉重的气息。
陈默跟随着李减迭的脚步,踏入这片防守严密的区域。
高墙,铁丝网,加固的工事,沉默守卫的士兵。
一切井然有序,透着一种冰冷感。
这里不像避难所,更像一个前线堡垒,或者……一个精心布置的牢笼。
这是陈默的第一直观感受。
刚一降落,迎面走来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无论是李减迭还是陈默他们,都接受到严密的检查。
经过层层核验后,他们才被放行。
“你不是这个基地的创建人吗?你们也需要这类严密的检查?”强哥疑惑道。
“当然。”李减迭微微一笑,说:“这是我初期创建就立下的规矩,以现在的科技,易容成别人并不困难。这样是防止有人假冒我进入这里。”
强哥恍然。
很快,他们就验明身份了。
放行后,强哥几人按照机舱内的分配要求,被几个特战队员叫走了。
剩下陈默和小男孩跟着李减迭和陈薇。
陈默状态其实并不是很好。
体内血液就像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样,横冲直撞,意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拉扯。
这是强行动用体内“力量”的后遗症。
与其说体内的力量,倒不如说,是体内的存在在缓缓苏醒。
他与体内的那个“力量”,更像是共生关系,生命相依的存在。
区别在于,谁的意识主导了身体。
“跟我来,先安排你们住下,处理伤势。”
李减迭言简意赅,示意众人跟上。
他带着他们穿过空旷的水泥坪,走向一栋被改造过的、外墙布满监控和射击孔的大型仓库建筑。
沉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灯火通明的通道。
通道宽敞,墙壁是冰冷的金属原色,地面干净得反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更浓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生物组织的特殊气味。
陈默走在最前面,与李减迭并肩。
而陈薇博士,早已提前离开。
通道两侧有一些紧闭的金属门,门上贴着不同的标签和标识,有些是数字编码,有些是生物危害标志,还有一些是看不懂的符号。
“这里是生活区和部分功能区,” 李减迭边走边简单介绍,“更深入的区域需要权限。你们的临时住处已经安排好,食物、药品、基本的医疗支持都有。陈薇会安排人负责其他人的安置以及……陈默你的情况。”
他提到“陈默你的情况”时,语气略微加重,目光在陈默脸上停留了一瞬。
陈默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
他们被带到一片相对独立的隔间区。
隔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简易的床铺和桌椅。
强哥被一名医护人员引去旁边的医疗室。
赵姐、李铭和小男孩也被分别带到各自的临时隔间前。
赵姐有些不安地看了陈默一眼,陈默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去休息。
“陈默,你跟我来。” 李减迭对陈默说,然后转向其他人,“你们先休息,洗漱,吃点东西。晚点我们再详谈。”
陈默没有异议,跟上李减迭的脚步。
他们没有停留在生活区,而是继续沿着主通道向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通道越发显得冷清,两侧的门也更少,但门上的标识却越发复杂和专业,生物危害标志出现的频率也越高。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浓得有些刺鼻,那股特殊的、难以形容的气味也隐隐约约,时浓时淡。
最终,他们在一扇厚重的、需要双重验证的合金门前停下。
李减迭上前,进行了虹膜和指纹扫描,又输入了一长串密码。
大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条相对较短的通道,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门。
但这扇门是透明的观察窗结构,可以看到里面的情景。
里面似乎是一个实验室的前厅,摆放着一些仪器设备,但此刻空无一人。
“进去吧,陈薇在里面等你。” 李减迭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他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记住,这里看到的一切,都关乎我们这一阵营的核心机密,也关乎你自己的……未来。”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合金门无声地关闭,将他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透明观察窗后的内门自动打开。
陈默走进去,实验室前厅比想象中更宽敞明亮,到处都是冰冷的金属和玻璃器皿反光。
空气中除了消毒水味,那股特殊的生物组织气味更加明显了,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味道。
“这边。”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侧面传来。
陈默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女人站在一扇侧门旁。
这样的装扮,让陈薇看起来身形高挑和颇为秀丽,但她眼神冷静锐利,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陈薇示意陈默跟上,推开侧门。
门后是一条不算太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透明观察室。
陈默的目光扫过这些观察室,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左边第一个观察室里,关着一只……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生物。
它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布满粗糙的角质和增生的骨刺,四肢扭曲变形,指端延伸出锋利的爪子,正疯狂地撞击着特制的强化玻璃,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一双只剩下兽性的浑浊眼睛死死盯着外面走过的陈默。
第二个观察室里,是一团不断蠕动、形态不定的血肉聚合物,表面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不断尝试着探出通风口,又被无形的屏障阻挡。
第三个观察室里相对安静,一个身影背对着玻璃坐着,看起来像个人类,但当陈默走过时,那身影突然转过头——他的脸有一半是正常的,另一半却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眼睛是爬行动物般的竖瞳,嘴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第四个,第五个……各种形态诡异、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变异体被囚禁在这些观察室中,有些安静,有些狂暴,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浓烈的不详感。
这些变异体,显然和外面那些普通的感染者不同,它们似乎被某种力量催化或者改造过,更加扭曲,更加强大,也……更加不稳定。
陈默的脚步没有停顿,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只有那双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每一个观察室,将那些扭曲的形态、那些疯狂的撞击、那些非人的眼睛尽收眼底。
他身体里那股沉寂的力量,似乎微微悸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复下去,仿佛只是对同类的某种模糊感应。
陈薇似乎一直在留意他的反应,见他如此平静,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光芒。
走廊尽头,是一间更加宽敞、设备也更加齐全的主实验室。
这里摆放着各种精密的仪器,连接着复杂的管线,中央是一个类似手术台的操作区,不过看起来更先进。
空气中除了之前的味道,还多了一丝微弱的、类似臭氧的清新气味。
“坐。” 陈薇指了指操作台旁边的一张金属椅,声音依旧清冷。
她走到操作台前,熟练地操作着上面的触控面板,调出一份加密的生物数据档案。
屏幕上快速滚动着复杂的基因图谱、细胞活性分析、能量波动曲线……陈默瞥了一眼,认出其中一些数据特征,与他自身的情况隐隐吻合。
陈薇从旁边的低温储存柜中取出一支小巧的金属注射器。
注射器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装着一种泛着淡蓝色荧光的粘稠液体。
她拿着注射器走到陈默面前,递给他一份电子知情同意书——尽管在这种环境下,这更像是一种形式。
“根据你之前提供的生物样本,以及我们从其他渠道获取的相关数据,”
陈薇的声音此刻平稳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步骤。
“我们合成了这种抑制剂。它能暂时性地减缓你体内那种……‘异常进化因子’的活跃度,或者说,同化速度。理论上,可以延缓你的‘异常化’进程,让你保持更长时间的人类意识和形态稳定性。”
陈默接过那份电子同意书,看都没看上面的条款,直接在最下方用指尖划过,留下一个淡淡的金色印记——算是签名。
他将同意书递回,然后平静地解开自己左臂的衣袖,露出苍白皮肤下隐约可见的暗金色血管纹路。
“直接来。”
陈薇对他的干脆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
她走上前,用消毒棉片擦拭陈默的手臂皮肤,动作精准利落。
然后,她将注射器的尖端对准血管,稳稳地推了进去。
淡蓝色的荧光液体缓缓注入。
陈默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流体顺着手臂向上蔓延,带着一种奇异的刺痛和麻痹感,迅速扩散至全身。
皮肤下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似乎受到了刺激,微微发亮,但随即又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下去,光芒迅速黯淡,纹路本身也变得模糊了一些。
同时,一种隐约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和虚弱感涌了上来,但身体里那股狂暴、混乱、充满破坏欲的力量,也随之沉寂了下去,像是被套上了一层枷锁,虽然还在,但不再那么蠢蠢欲动,难以控制。
陈薇拔出注射器,用新的棉片按住针孔。
“好了。抑制剂会持续作用一段时间,具体时长因人而异,也和你自身力量的强度以及使用频率有关。需要定期补充。”
陈默活动了一下手臂,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那种被无形力量侵蚀、身体每一寸都在缓慢变质的感觉,确实被削弱了,虽然并未消失,但就像一直存在的、令人烦躁的背景噪音被调低了音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源于抑制剂本身的束缚感和隐隐的虚弱。
“只是减缓?” 他问,声音平静。
“目前是的。” 陈薇将用过的注射器放入专用回收容器,摘下沾了一点血迹的手套。
“逆转,或者彻底清除你体内的‘污染’,以我们目前的技术,还做不到。
它的层次……很高,很特殊。
这种抑制剂,更像是给你争取时间,让你能在一定限度内,控制那种力量,而不是被它完全控制、吞噬。”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陈默,护目镜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声音也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探究:
“延缓变异速度,稳定你的形态和意识……这样,你就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尝试去‘使用’一丝你体内那种力量,而不必担心立刻失控,或者被彻底同化。当然,只是‘一丝’,而且必须在可控范围内。毕竟……”
她走到旁边的观察窗前,看着外面走廊里那些被囚禁的、形态各异的变异体,意有所指地说:
“失控的下场,你刚才已经看到了。它们,也曾是‘感染者’,也曾被寄予厚望,或者,也曾以为自己能控制力量。”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那些扭曲、疯狂或被囚禁的身影。
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那些非人的形态,平静无波。
“代价是什么?” 他问,目光转回陈薇身上。
陈薇转过身,面对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和平静:“抑制剂本身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持续的、低水平的代谢负担和神经抑制。
长期或频繁使用,可能导致器官功能隐性损伤、精神钝化、以及对抑制剂产生依赖甚至抗性。更重要的是……”
她直视着陈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它只是‘延缓’,不是‘停止’。你体内的变异进程仍在继续,只是被强行放慢了。当抑制剂的效用过去,或者当你过度使用力量,突破了抑制剂的压制阈值……变异的速度可能会反弹,甚至加剧。而且,每一次使用力量,都可能让你对抑制剂的需求更大,效果更差。这是一个……危险的平衡游戏。”
陈默沉默了片刻,感受着体内那股被束缚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以及抑制剂带来的、同样冰冷但令人安心的压制感。
“我知道了。” 他最终只是简单地回了三个字,然后站起身,放下衣袖,遮住了手臂上那些淡去了一些、但依然存在的暗金色纹路。
“多久需要补充一次?”
“初步预计,每72小时需要注射一次。但具体要根据你的身体数据和力量波动情况进行调整。
我会给你配备一个监测手环,它会实时上传你的关键生理指标和能量波动数据到这里。”
陈薇递给他一个黑色的、类似运动手环的装置。
“戴上它,不要擅自取下。另外,如果你感觉到任何异常,或者抑制剂效果有衰退迹象,立刻通知我。”
陈默接过手环,入手微凉,材质特殊。
他没有多问,直接戴在了左手手腕上。手环自动扣合,发出轻微的“嘀”声,表盘亮起幽蓝的微光,显示着几个不断跳动的数字和波形。
“另外,” 陈薇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冰冷的期待。
“李队……李减迭,他希望你能尽快‘适应’和‘掌握’一丝可控的力量。外面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而你的‘特殊性’,或许是打破僵局的关键之一。当然,前提是,你能控制住自己。”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间充满了变异体和冰冷仪器的实验室。
“陈默。” 陈薇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陈默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陈薇看着他被暗金纹路隐约侵蚀、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道:
“记住,你现在走的,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钢丝。
下面,是无底深渊。
抑制剂只是帮你暂时稳住平衡的木棍,能走多远,会不会掉下去,最终……取决于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