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陈默低吼出声的刹那,店铺前门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如同巨石砸落般的轰然巨响。
紧接着是墙体破裂、砖石飞溅的哗啦声,以及无数疯狂嘶吼骤然转向、汇聚过去的喧嚣!
那是“小男孩”在用他非人的力量,制造最大的动静。
几乎在巨响传来的同时,堵在后门和旁边墙壁薄弱处的重物被强哥和李铭合力猛地推开!
腐臭污浊的空气裹挟着外面更浓郁的血腥和疯狂,汹涌灌入。
“快!”
陈默首当其冲,眼中那点暗金骤然点亮,化作冰冷燃烧的竖瞳,数条粗壮狰狞的触手撕裂背部早已破损不堪的衣物,狂舞着率先冲出!
迎面,五六只徘徊在后巷、被前方巨响惊动正欲冲过去的感染者和两头双眼赤红的变异野狗,恰好扑到!
没有迟疑,没有试探。
陈默的身影瞬间被暗红的触手虚影覆盖!
触手如狂蟒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卷住扑在最前面两只感染者的脖颈和躯干,恐怖的收缩力爆发,骨骼碎裂的闷响连成一片!
另一条触手如钢鞭横扫,将侧面扑来的野狗凌空抽飞,撞在巷壁上,血肉模糊。
同时,他右手一直紧握的、已经崩口的短猎刀化作一道暗淡的乌光,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贯入另一只感染者大张的口中,直透后脑!
瞬息之间,第一波阻截的怪物化为残破的尸块。
但陈默眼角,暗红色的血泪无声滑落,在他沾满污秽的脸上冲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背部的触手舞动间,能看到与皮肉连接处的皮肤下,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血管脉络更加清晰,甚至微微凸起,仿佛有异物要破体而出。
“跟上!” 他低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某种非人的颤音。
赵姐咬紧牙关,背起用布条牢牢固定在背上的啊晴,啊晴的双腿软软垂着,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装满弹匣的布袋。
强哥和李铭一左一右护在两旁,强哥手持开山刀,李铭平举手枪,三人紧随陈默,冲入狭窄、堆满垃圾和碎砖的后巷。
巷子很短,但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前方就是那道不足两米的矮墙。
陈默率先冲到墙下,触手猛地伸出,抓住墙头,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翻了上去,蹲在墙头迅速扫视墙后——另一条更狭窄、堆满废弃杂物、但暂时看不到活动身影的背街。
“快!” 他伸出手。
强哥和李铭托着赵姐,陈默用触手辅助,将背着啊晴的赵姐迅速拉上墙头,然后自己也跳下。
强哥和李铭紧随其后翻过。
暂时安全。
但前门方向,“小男孩”制造的巨大动静似乎吸引了绝大部分感染体的注意,嘶吼和撞击声如同潮水般涌向那个方向。
然而,他们刚在背街跑出不到二十米,前方和侧方的岔路口、破损的门窗后,一道道摇摇晃晃或迅捷无比的身影,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转过头,暗红色的眼珠锁定了他们!
不是高墙内那些行动迟缓的“行尸走肉”。
这些怪物,有的肢体扭曲但奔跑速度极快,如同猎豹;有的上肢异常发达,攀爬跳跃,在墙壁和杂物堆上如履平地;更有些体型膨胀,皮肤角质化,嘶吼着正面冲撞而来!
虽然没看到之前在高墙之内遭遇的那种巨型变异体或更诡异的种类,但眼前这些,已经足够致命!
“操!这么多!” 强哥脸色一变,挥刀砍翻一只从侧面扑来的、速度奇快的感染者,自己也被那股冲力带得一个趔趄。
“别停!冲过去!” 陈默眼中金光大盛,血泪流淌得更多,几乎染红了半边脸颊。
他不再保留,更多的触手从身躯各处爆发出来,如同狂舞的毒龙巨蟒,主动迎向扑来的怪物!
触手或刺或抽或缠,所过之处,腥风血雨,残肢断臂横飞。
他一个人,几乎顶住了前方和侧翼大部分压力,为身后的同伴开辟出一条血肉铺就的狭窄通道。
但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赵姐背着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快速奔跑。
强哥和李铭需要不断应对从触手缝隙中漏过来的、以及从后方包抄过来的零星怪物。
更可怕的是,这边的动静,以及活人鲜活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正吸引着更远处、更广阔区域里的“红眼”们,从各个角落、各个巷道,汇聚而来,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
“太多了!越杀越多!” 李铭又开一枪,打爆一只从屋顶扑下的感染者的脑袋,自己也被溅了一脸脑浆,他喘着粗气吼道,声音带着绝望。
弹匣,快空了。
军车的轮廓,已经能在前方街角隐约看见,斜停在路边,车门半开,像是一个沉默的、充满希望的标记。
但这段不到百米的距离,此刻却仿佛隔着天堑。
他们周围,影影绰绰,晃动的暗红眼睛越来越多,嘶吼声越来越近,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已经有两只速度奇快的感染者从后方一个坍塌的围墙缺口钻出,嘶吼着追来,距离在不断拉近!
“放我下来。”
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点虚弱喘息的声音,在赵姐耳边响起。
是背上的啊晴。
赵姐一愣,脚下不停,急道:“啊晴你说什么傻话!抱紧了!马上就到车……”
“放我下来,赵姐。” 啊晴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带着我,你们走不到的。默哥在前面开路,强哥和铭哥在左右,后面快守不住了。我们速度太慢了。”
“闭嘴!别胡说八道!” 强哥一刀劈开一只感染者,回头怒吼,眼睛赤红。
李铭也嘶声喊道:“啊晴!坚持住!我们一定能冲出去!别放弃!”
“铭哥,我不是放弃。”
啊晴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厮杀和嘶吼的喧嚣:“我很清楚现在的形势。我是一个累赘,一个必须有人背着才能移动的累赘。默哥的力量不是无限的,你们看他的眼睛,在流血。强哥的刀早就卷了刃,铭哥你的子弹还剩多少?我的存在,每拖延一秒钟,消耗的都是你们活下去的机会,都是在把默哥往更危险的境地推。”
她的目光,越过赵姐汗湿的肩头,落在前方那个浴血奋战、触手狂舞、金色竖瞳流血不止的背影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近乎哀伤的神色。
“默哥他……很强,是我见过最强的人。”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在奔跑的颠簸中有些断续,“如果不是这种世道,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或许,我也会像很多女孩一样,被他吸引吧。”
陈默猛地挥动触手,将一只试图扑向赵姐侧面的感染者抽飞,砸进旁边的废墟,发出一声闷响。
他听到了啊晴的话,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但那双流着血泪的金色竖瞳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波动了一下。
他头也不回,声音混杂在嘶吼和风声中传来,带着剧烈的喘息和战斗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啊晴,不用有心理负担。我有分寸。我们是一个团队,不会放弃任何人。”
“谢谢你,默哥。” 啊晴笑了,那笑容苍白而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在血腥的空气里。
“可是,你们没发现吗?默哥他……变得越来越不像人了。特别是用了那些……可怕的力量之后。他看我们的眼神,有时候会让我觉得……很遥远,很冷。那些触手,那些眼睛里的金色……每一次使用,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以前还能隐藏,现在,遮不住了。”
奔跑中,赵姐的身体猛地一僵。
强哥和李铭挥舞武器的动作,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啊晴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们一直竭力回避、或不愿深想的某个事实。
他们看向陈默的背影,看向那非人的触手,看向他脸上蜿蜒的血泪,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我不敢想象,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如果为了救我,为了带我们冲出去,默哥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动用那种力量……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啊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很快又平静下来,那是下定某种决心后的平静。
“强哥,赵姐,默哥,铭哥……谢谢你们。在高墙里,如果不是你们,我早就被吃掉了,连骨头都不会剩下。我很怕死,也很怕痛,怕得发抖。但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却又在最后,化作一缕轻柔的、充满遗憾的叹息:
“我知道,我不应该再拖累你们了……如果有来世,我希望能再次遇到你们,能够和你们一起,开开心心活下去,能够好好地谈一次恋爱……能够,更早遇到你,默哥……”
“啊晴不要——!!” 赵姐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发出凄厉的尖叫,想要反手去抓,但她背着人啊晴,动作根本来不及。
陈默也听到了身后的异动和赵姐的尖叫,以及啊晴那近乎诀别的话语,猛地回头,金色竖瞳骤然收缩。
就在这一刹那,被赵姐背在背上的啊晴,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从一直紧攥着的布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把陈默之前从死去的士兵身上捡来、一直由她保管、压子弹时也放在手边的黑色手枪。
她动作快得惊人,没有丝毫犹豫,枪口一转,稳稳地抵在了自己的右侧太阳穴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陈默回头的动作,赵姐惊恐扭曲的脸,强哥和李铭骤然瞪大的眼睛,周围扑来的感染者狰狞的面孔,以及啊晴那双清澈的、此刻却盛满了决绝、解脱和一丝未及言明情愫的眼睛……
“砰——!!!”
清脆、短促、在混乱嘶吼中却异常清晰的枪声,轰然炸响。
温热的、鲜红的液体,混杂着一些灰白的物质,溅了赵姐满头满脸,溅到她因惊骇而大张的嘴里,带着浓烈的铁锈腥气。
背上的重量,猛地一沉,随即迅速变得松软、无力。
“不——!!!!!!”
赵姐的惨嚎撕心裂肺,她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强哥目眦欲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李铭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枪垂下,整个人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陈默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赵姐背上那个瞬间失去所有生机、头颅歪向一边、鲜血汩汩涌出的娇小身影。
他脸上的血泪似乎凝固了,又似乎流淌得更急。
那些狂舞的触手,在空中僵硬了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暴戾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随即,如同受伤的野兽被彻底激怒,所有的触手以更加疯狂、更加暴戾的姿态狂舞起来。
不再是仅仅开路,而是向着四面八方所有能感知到的活物无差别地撕裂、抽打、贯穿!
几只趁机扑近的感染者瞬间被撕成漫天血雨,连带着旁边的砖墙都被触手扫塌了一大片!
这个沉默的、总是默默跟在队伍最后、断腿后也努力不给大家添麻烦、甚至偷偷藏起手枪为自己准备好最后归宿的女人。
用最惨烈、也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她自认为的“拖累”。
也用这声枪响,为他们争取了——或者说,用她的生命,为他们换取了或许只有短短十几秒的、敌人被枪声震慑或吸引注意力的间隙。
以及,一份他们余生都无法挣脱的、名为“幸存”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