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连串的命令让内一时陷入死寂。
林贵妃攥紧了手中的锦帕,脸上的惊愕迅速褪去,起身柔声劝慰,“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保住大皇子的性命,严查凶犯,切莫气伤了龙体……”
皇帝根本无心听她说完,猛地一挥袖,打断了她的话,“所有人暂留宫中,无旨不得擅离!待皇城司初步问询后,再行定夺!”
他的目光凌厉地扫过席间每一个人,那眼神中的惊怒与猜疑,让所有接触到目光的人都心底发寒,纷纷低下头去。
段泽璋快步走到御座下方,神色凝重,“父皇,儿臣请命,即刻前往皇兄遇袭之处,督查禁卫搜捕,并协助刑部勘验现场!”
皇帝微眯着眼睛深看他一眼,继而又垂眼看向一旁的林贵妃,静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准!”
“儿臣遵旨!”段泽璋领命,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之外。
殿内原本的喜庆祥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恐与不安。王公贵族、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宫人们战战兢兢,却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残席。
凌云郡主先前因献舞而得赏的喜悦早已无影无踪,荣亲王眉头紧锁,面色沉郁,与几位交好的权臣交换着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询问。
清徽公主则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垂着眼睑,神情在摇曳的宫灯映照下有些模糊不清。
姜秣静静地俯视着殿中的纷乱,皇子在年节宫宴当晚,皇宫近侧遇刺,这无疑是在皇帝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更是对整个容国朝廷权威的赤裸挑衅。
看这阵仗,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那她是不是该走了,发生此等大事定会挨家挨户的检查,可姜秣又转念一想,算了再看会,晏京这么大,搜查的人手应该没这么快查到她的院子。
在她思绪流转间,士兵们已奉命入殿,开始分批引领席间众人离开,前往偏殿接受询问。
气氛更加凝重压抑,无人敢有怨言,都配合着这突如其来的审查。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殿外寒风呼啸,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一名官员疾步进入殿中,径直走向御座。
皇帝并未离去,一直沉着脸坐在那里,林贵妃陪在一旁,亦是面色不佳。
那人单膝跪地恭敬回禀,“启禀陛下,初步问询,殿内众人暂时未见明显异常。大殿下遇袭现场正在详细勘验,禁卫军已在全城展开搜捕,尚未发现刺客踪迹。太医那刚传来消息,大殿下伤势极重,虽暂时用参汤吊住了一口气,但能否熬过今夜,尚在未知之数……”
皇帝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燃起滔天怒火,“继续搜!一寸一寸地给朕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传令下去,凡有提供线索者,重赏!凡有藏匿包庇者,同罪论处!”
“是!”
皇帝只摆了摆手示意那官员退下,随后便起身,由林贵妃和内侍簇拥着离开了大殿。
片刻,一名宣旨太监稳步走至御阶之前,清了清嗓音,朗声宣告:
“陛下口谕,今夜宫中突发变故,事体非轻。为免不测,即刻起宫城内外一体戒严。殿内诸卿,皆需暂留宫中,待天明案情分明后,再行出宫返府。钦此。”
这话一出,等于是将所有人都变相软禁在了宫中。但此时此刻,谁敢说个不字?众人只得齐声谢恩,在宫人和兵士的引导下陆续离开太和殿,前往安排好的宫殿暂歇。
皇帝一离开,姜秣也未久留,朝大皇子遇袭的方位飞去。
此刻皇宫内,巡逻的禁卫明显增多,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人人脸色肃穆,眼神警惕。
飞越重重宫墙,靠近宫城外围时,姜秣看到了大皇子遇刺的事发地点。那是一条用于官员进出的普通宫道,此刻已被大量火把照得亮。
刑部的官员、仵作,以及禁军的人正在忙碌,地上隐约可见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大片血迹,路旁的草木凌乱,有明显的打斗的痕迹。
姜秣对这大皇子被刺杀一事不太感兴趣,她只匆匆看了一眼,便扇动翅膀离开。
晏京城内已全面戒严,街巷间不时有全副武装的兵士列队跑过,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本该辞旧迎新之际,家家户户却门窗紧闭,灯火比平日要稀疏许多。
姜秣回到卧房简单清洗,换了身衣服后直接钻进被窝。今日看了一场大戏,又飞了许久,她这会确实有些困了,一阖上眼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砰砰砰!!”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姜秣睡梦中被惊醒,即使心中明了是有人来搜查,但依旧心情不佳的沉着一张脸。即使敲门声仍在吵,她依旧不紧不慢地坐起身,面上带上惺忪睡意和被惊扰的不悦,用异能变成姜目黎的模样,慢吞吞地走去开门。
“谁啊?”她将门打开一条缝故作谨慎问道。
门外站着七八个兵士,为首的官兵,手中举着火把高声道:“官府查案!开门!”
姜秣连忙把门完全打开,脸上露出些许怯意,“官爷?这……这是出了什么事?”
那官兵上下打量着她,“例行搜查,今夜城中出了大事,所有住户都要接受盘查,户籍路引皆拿来查验。”
姜秣转身回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户籍文书和路引,递给那官兵。
“姜目黎?大启人?”官兵接过,就着火把仔细翻看,又对照着姜秣的脸瞧了瞧。
姜秣点点头,“是官爷,我是从大启过来做生意的,来了近一月了。”
“这么大的院子,就你一人居住?”官兵将文书还给她,眼底带着审视。
姜秣坦然点头,“民女喜静,且做生意盘缠有限,未曾雇佣仆役。”
那官兵显然不完全相信,尤其是在这风口浪尖上,“我们要进去搜查,你让开。”
姜秣侧身让开通道,惴惴不安的轻声问道:“官爷,究竟出了何等大事?可是进了什么江洋大盗?”
“不该问的别问!”官兵斥了一句,并不回答,只一挥手,“搜!都仔细点!任何可疑痕迹都不得放过!”
兵士们搜查得颇为仔细,过了约莫一刻钟后,兵士们陆续回到院门处,向领头的官兵摇头示意。
那官兵皱了皱眉,再次看向姜秣,例行公事问道:“你今夜可曾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动静?有无陌生人靠近?”
姜秣摇头随即肯定道:“民女睡得沉,并未听到特别声响。”
官兵思索片刻,今夜类似的独居者他们也查了几户,虽觉这女子独自居住在此等院落有些奇怪,但户籍无误,搜查无果,也挑不出更多毛病
“近来京城不太平,夜间紧闭门户,莫要随意走动。”官兵最后叮嘱了一句,也算是结束这次盘查。
“是,民女谨记官爷吩咐。”
姜秣站在门口确认人已走远,这才回到屋内重新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