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阵图上的裂痕如蛛网蔓延,每多一道,陆泽身上的天道裂痕便深一分。他站在观星台边缘,衣袍已被鲜血浸透,却仍挺直脊背,望着北方裂缝中那只缓缓握拳的纯黑手臂。
“最后一招……”凌清雪握紧星陨剑,冰蓝星眸中映着陆泽决绝的侧脸,“是什么?”
陆泽转身,嘴角还挂着血丝,却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联手对敌吗?在青鸾峰后山,对付那头偷吃灵药的‘贪食熊’。”
苏九儿四尾一摆,脱口而出:“你当时装死骗熊过来,我和清雪姐姐从背后偷袭!”她说完愣住,“等等,你不会是想……”
“装死。”陆泽点头,“不过这次要装得像一点——以天道崩解为代价,让虚无之墟认为三界已灭,自行退去。”
“你疯了?!”王铁柱刚从间隙归来的虚弱中缓过劲,听到这话直接蹦起来,“董事长,天道崩解你会魂飞魄散的!”
瑶光仙子虚影剧烈波动:“陆小子,这不是玩笑!天道若崩,三界法则将彻底混乱,即便虚无退去,此界也会沦为无法之地!”
陆泽却异常平静:“所以需要你们配合。在我崩解天道的瞬间,以补天阵图为基,重立新天道——不是以情入道,而是以‘众生愿力’为源。这样即便我消散,三界仍有秩序。”
他看向凌清雪与苏九儿,声音温柔下来:“新天道需要守护者。清雪的冰鸾剑意可镇法则,九儿的狐族灵觉可感苍生。你们……愿意吗?”
两女同时摇头。
“你若崩道,我便斩道。”凌清雪一字一顿。
“你散魂,我就烧魂。”苏九儿四尾燃起本命灵焰,“说到做到。”
陆泽苦笑,正要再劝,北方裂缝中那只纯黑手臂忽然张开五指。掌心处浮现一张没有五官的脸,那张脸“开口”,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识海响起:
“怜悯……感动……但这些情感……终将归于虚无。”
话音落下,手臂轻挥。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但补天阵图上的裂痕瞬间扩大三倍!三界各地同时传来哀鸣——西漠绿洲直接沙化,东极海三分之一海水蒸发,连新星流宗山门都开始崩塌!
“没时间犹豫了!”陆泽暴喝,眉心天道印记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他双手结印,竟真的要自行崩解道基!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白子画忽然冲上观星台,手中捧着一卷焦黑的兽皮古卷:“等等!老朽……老朽可能找到了别的办法!”
那兽皮卷是他从天机阁最深处翻出来的,被上古禁制封印,方才虚无之力冲击下禁制碎裂才得以取出。卷上记载着一段湮灭的历史:
“太古之初,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此谓‘道’。”
“后道分阴阳,阳者为‘有’,阴者为‘无’。有无相生,难易相成……”
“然有无本一体,虚无非敌,乃道之背面。”
陆泽盯着最后一行字,瞳孔骤缩:“虚无……是道的背面?”
“正是!”白子画激动得胡子乱颤,“虚无之墟不是要毁灭三界,它是在寻找‘平衡’!因为您以情入道,三界‘存在’之力过盛,打破了有无平衡,它才被提前引动!”
换句话说,虚无不是敌人,是来“纠偏”的。
众人呆住。王铁柱挠头:“那……咱们请它吃顿饭,让它回去?”
“憨货!”瑶光仙子敲他,“关键是如何平衡!”
陆泽脑中灵光一闪,猛然看向怀中那三块造化玉碟碎片。碎片正微微发烫,与北方裂缝产生某种共鸣。
“我明白了……”他喃喃道,“造化玉碟是‘有’的极致,而虚无是‘无’的化身。若将玉碟碎片送入虚无,以‘有’补‘无’,或许能达成短暂平衡,争取时间。”
“可玉碟碎片已与天道融合,强行剥离你会……”凌清雪话到一半顿住。
陆泽笑了:“不会死,但会暂时失去天道权柄,沦为凡人。”他看向两女,“你们……愿意照顾一个废人吗?”
苏九儿眼泪夺眶而出:“愿意!愿意!你变成啥样我都愿意!”
凌清雪握住他的手,冰鸾灵力温柔流转:“你护三界,我护你。”
计划敲定。但如何将玉碟碎片送入虚无?那只纯黑手臂已开始撕扯补天阵图,时间不多了。
“用那个!”王铁柱忽然指向广场角落——那里躺着他之前扛回来的“撼星炮”,“这炮能打穿空间,俺再改装一下,说不定能把东西射进裂缝!”
说干就干。王铁柱、敖钦、旭阳太子等人全力改造撼星炮。陆泽则盘膝调息,准备剥离玉碟碎片。凌清雪与苏九儿一左一右护法,一个以冰鸾灵力梳理他混乱的经脉,一个以狐族灵焰温养他濒临崩溃的神魂。
“清雪。”陆泽闭目轻声道,“若我失去记忆……你会不会嫌弃我?”
“会。”凌清雪答得干脆,“所以你必须记得,你欠我一场完整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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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儿凑过来:“还有我的!青丘的宴席都准备好了,你敢忘我就……就天天给你喂胡萝卜!”
陆泽失笑,心中暖意冲淡了剥离碎片的剧痛。他双手按在胸口,三块玉碟碎片缓缓析出,每出一块,他气息便弱一分,天道裂痕却开始愈合——因为“失衡”正在被纠正。
一个时辰后,撼星炮改造完成。炮身嵌入了七枚星钥碎片为轨道,炮口对准北方裂缝。王铁柱将三块玉碟碎片装入特制的“星纹弹丸”,咧嘴笑道:“董事长,这炮一响,保管那黑爪子喝一壶!”
陆泽此刻已虚弱得需要两女搀扶才能站立。他脸色苍白如纸,修为跌至筑基期,但眼中光芒依旧:“开炮。”
“等等!”白子画忽然阻止,“老朽方才又推演一遍……玉碟碎片入虚无后,三界‘有’之力会暂时削弱,届时可能出现‘法则真空’。需有人以自身为锚,稳住三界根基。此人需与三界因果极深,且最好……已非天道。”
所有人看向陆泽。
“我来。”他毫不犹豫。
“不行!”两女齐声反对。
“只有我能。”陆泽温和却坚定,“我虽失天道权柄,但与三界的因果联系仍在。且我修为尽失,正好不会干扰平衡。”他看向王铁柱,“铁柱,开炮。”
王铁柱红着眼,猛拉炮栓。
撼星炮轰鸣,星纹弹丸如流星逆射苍穹,直入北方裂缝!弹丸在触及纯黑手臂的刹那炸裂,三块玉碟碎片化作三道流光,没入手臂掌心那张无面脸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纯黑手臂开始缓缓收回裂缝。那张无面脸上,竟隐约浮现出一丝……满足?
“成功了!”众人欢呼。
但欢呼声未落,三界开始剧烈震荡!山川移位,江河倒流,连日月星辰都出现重影——法则真空出现了!
陆泽推开两女,盘膝坐地,以最后的神魂之力为引,将自身与三界万千因果线相系。他如同定海神针,强行稳住即将崩溃的天地秩序。
代价是,他的身躯开始透明化,仿佛随时会消散于天地。
“陆泽——!”凌清雪与苏九儿扑过去,却穿过了他的身体——他已半虚化,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
“别哭……”陆泽艰难地笑,“我好像……找到平衡的方法了……”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透明的手掌中,隐约有黑白二气流转。那是残存的天道本源与虚无之力,在他体内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共生。
“原来如此……”他喃喃,“我不需做天道,也不需做凡人……我可以做‘桥梁’,平衡有无。”
话音落下,他彻底虚化,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但不再是濒临消散,而是稳定下来——他成了三界与虚无之间的“缓冲带”。
北方裂缝开始闭合,纯黑手臂完全缩回。虚无之墟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但陆泽也回不来了。
他以半虚之体存在于三界每个角落,能看见众生,能感知悲喜,却无法触碰,无法言语。凌清雪每天对着空气说话,苏九儿四尾缠着虚无的影子,王铁柱扛着撼星炮说要轰开阴阳救董事长……
三个月后,青鸾峰后山。
凌清雪正在雪鸾花海中练剑,苏九儿在旁煮茶。忽然,一片花瓣飘落,在触及茶盏的刹那,凝成了一个极小的人形——半透明的,巴掌大小,眉眼赫然是陆泽。
小陆泽挠挠头,开口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那个……婚礼还能补办吗?”
两女呆住,随即又哭又笑。
小陆泽尴尬道:“就是……我可能只能维持这个形态了……”
苏九儿一把将他捧在手心,四尾轻柔环绕:“变小了更好,揣兜里就走!”
凌清雪唇角扬起,指尖轻触小陆泽的脑袋:“可以。”
一切都似乎在向好发展。
但无人注意,北方那道已然闭合的裂缝深处,一点纯黑正在缓缓旋转。
那黑点中,传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桥梁……终究会断的……”
“下一次……便是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