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白果捏着那张流光溢彩的门票,在舰内转悠了半圈——他先去了月下常待的图书室,只见到几本摊开的漫画和一杯番茄汁;又去了观星处理事务的办公间,只见桌案上文件整齐,人却不在。
“奇怪,这两个家伙跑哪去了”秦白果挠了挠头,正准备调取舰内监控,却听见休闲舱室方向传来清脆的落子声。
他循声走去,轻轻推开半掩的门扉。
舱室内布置得雅致,一张檀木小桌摆在窗边,两名少女正相对而坐。阳光为她们的侧影镀上金边,画面静美得让人不忍打扰。
月下一袭红黑色洋裙,白色长发用血色缎带束起,此刻正咬着下唇,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棋盘,手指间捏着一枚白玉棋子悬在半空,迟迟不落。
对面的观星则是一身蓝白相间的星官服饰,头戴精巧冠冕,手持羽扇轻摇,神色从容得近乎慵懒。
她甚至有空闲端起青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羽扇后露出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白果轻手轻脚走近,从月下身后看向棋盘——纵横十九道,黑白棋子错落。
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原来如此”的温和笑容。
这两位居然在下围棋?
倒是符合观星的风雅趣味。
只是小月下
秦白果看着吸血鬼少女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她什么时候对围棋产生兴趣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悄悄给月下一点提示,却见月下突然眼睛一亮。
“有了!”她娇呼一声,白子“啪”地落在棋盘一角,随即兴奋地直起身子,手臂大幅度摇摆起来,“连四子了!是我赢了!”
秦白果:“?”
等等,连四子?围棋有这种赢法吗?
他下意识重新看向棋盘,仔细数了数月下刚落子的那条线——横线上,四颗白子连成一线,两端都空着。
观星不慌不忙放下茶盏,羽扇轻摇,慢悠悠道:“月下,莫要急躁。”
说着,她指尖黑子落下,不偏不倚,正好堵在月下那“连四”的一端。
月下的笑容僵在脸上。
只见棋盘另一端——五颗黑子连成一线。
“五子相连,方为胜局。”观星微微一笑,羽扇掩面,“月下卿,汝又输了。”
“呜——”月下发出一声哀鸣,整个人扑在棋盘上,白发铺散开来,上扬的嘴角也耷拉下去,“怎么又是这样!明明差一点就赢了!观星你肯定作弊了!”
“棋局之道,在于料敌机先。”观星悠然摇扇,“汝每落三子,吾便知汝第四子欲落何处,提前设伏,自然无往不利。”
“可、可是”月下抬起头,赤眸委屈巴巴地眨着,“你上次说‘围棋乃君子之艺’,我还特意去看了好多棋谱”
秦白果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位少女同时转头。
“人类!”月下眼睛一亮,瞬间忘记输棋的郁闷,像只归巢的小鸟般扑了过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你来啦!”
秦白果被她撞得后退半步,连忙伸手托住她的腰,哭笑不得:“慢点慢点月下,你和观星下的这是”
“五子棋呀!”月下理所当然地说,随后又撅起嘴,“观星说这是‘围棋的简易变体’,适合初学者可她明明就是在欺负我!”
观星轻摇羽扇,悠悠道:“吾不过略作变通。真正的围棋,月下怕是半炷香都撑不过。”
“那、那你可以教我真正的围棋嘛!”月下不服气地说。
“教了三次,汝次次皆在棋盘角落摆出‘五子连珠’,还振振有词说‘这样多整齐’。”观星叹气摇头,“孺子不可教也。”
秦白果看着两人斗嘴,心里暖洋洋的。
他搂着月下走到桌边,观星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秦白果坐下,月下就顺势侧坐在他腿上,相比几个月前……月下的身材又要丰满许多,与她稚嫩的面容产生了相当大的反差,整个人更加有魅力。
“其实月下这样也挺好。”秦白果笑着打圆场,伸手揉了揉月下的银发,“下棋嘛,开心最重要。而且”
他故意顿了顿,看月下好奇地竖起耳朵,才继续说:“而且我们月下在其他方面很厉害啊。”
一阵打趣后,秦白果才谈起正事。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门票,轻轻放在棋盘边,并询问她们想不想前去往世乐土。
流光溢彩的票券在檀木棋盘上格外显眼,表面的光晕缓慢流转,仿佛有生命般呼吸着。
月下几乎立刻就要点头应允这趟秦白果创造的“异世”之旅——她的好奇心总是旺盛得像只小猫,对任何新鲜事物都跃跃欲试。
但就在开口前,她瞥见观星若有所思的神情,那副羽扇轻摇、眼帘微垂的模样,让月下把即将脱口而出的“我要去”咽了回去。
她转而仔细看向那张流光溢彩的门票,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得的了然。
观星轻叹一声,羽扇在掌心轻敲:“舰长先生,此物所通之‘往世乐土’,乃是彼世英桀记忆所驻之地,是也不是?”
秦白果点头:“是。那个世界的十三位英桀,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故事、他们的”
“他们的羁绊。”观星轻声接话,目光透过舷窗,望向虚空中看不见的远方,“羁绊生于本征世界,长于虚数之树。而吾与月下”
她转头看向月下,月下也正看向她,两人眼中都是相似的明了。
“我们的同位体来自量子之海,换位思考,我们也算是同位体的影子。”月下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白发,“那个世界的‘我们’如果存在的话,也一定在量子之海里飘荡,和本征世界的他们,根本不在同一棵树上开花。”
秦白果怔住了。他没想到两人会从这个角度思考问题。
观星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羽扇指着窗外:“就像异世界之人所说的那样。虚数之树,量子之海。树干上枝叶相连,共沐阳光雨露;海中倒影摇曳,却与树干永隔一层水面。纵使倒影再像枝叶,终究不是枝叶。”
她回身,目光温柔而坚定:“吾等在乐土中所见之英桀,皆是树上之果。而吾等是海中之影。影子去看果实的故事,终究隔了一层。更何况”
观星顿了顿,声音更轻:“更何况,若真在彼世见到‘吾’或‘月下’之倒影,心生亲近,结下缘分待回归此世,那份牵挂该如何安放?海中之影与树上之果,注定无法真正相握。”
月下从秦白果腿上起身,走到观星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观星说得对。如果我在那边遇到‘另一个我’,我一定会忍不住想和她做朋友,想告诉她我们的故事可是然后呢?我回来了,她还在那边,隔着世界,隔着树与海”
她转头看向秦白果,赤眸中有着罕见的成熟:“人类,我不想在那边留下牵挂。因为我知道,那些牵挂注定只能悬在半空,落不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