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莫的大脑，宕机了足足有十秒钟。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气场强大的女孩，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职业素养像是被重锤砸开的蛋壳，内里的慌乱暴露无遗。
她是怎么知道的？
服务器的事，是集团最高级别的网络行动，代号“萤火虫”，所有痕迹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奶奶的事，是通过离岸基金和慈善机构，转了七八道手，确保查不到源头。
巴黎秀场的事，老板更是动用了“能力”，那更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可能有第三个人……
难道是老板自己说的？
不可能！老板那性格，恨不得把所有功劳都推到老天爷头上，也绝不会承认是自己做的。
“林……林小姐，我……我不太明白您在说什么。”陈莫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大了，说出的话，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这是他职业生涯从未有过的失态。
“是吗？”林语汐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压迫感，“你不知道？那为什么你看到我，第一反应是惊讶，而不是询问‘您是哪位’？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姓林？陈特助，你是个聪明人，就别把我当傻子了。”
陈莫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冷汗开始从额角渗出。
他心里把那个帮林语汐查ip的“高手”骂了一百遍。到底是谁！把这么机密的事情捅给了林小姐！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老板会为了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地打破原则了。
她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他感到害怕。
“我只想见他一面。”林语汐见他还在垂死挣扎，放缓了语气，眼神变得真诚而恳切，“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当面跟他说声谢谢，然后……问清楚一些事。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任何一个独立、骄傲的女性，都不会愿意，自己的人生，被一个看不见的神秘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陈莫的心，动摇了。可是……老板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法见人啊！别说见人了，他现在连下床都费劲。
“林小姐，我……我真的没骗您。”陈莫硬着头皮，强行捡回一丝专业性，继续撒谎，“老板他……他确实不在国内。因为一些紧急的并购案，临时飞往欧洲，正在当地医院进行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暂时不方便会客。”
这一次，他半真半假，希望能够蒙混过关。
林语汐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信息。
身体检查？在医院？
她的心，没来由地狠狠一揪。为什么会不舒服？是因为……在巴黎秀场上，为了帮她，而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这个念头，像一颗带着刺的种子，在她心里，迅速生根发芽，刺得她心脏一阵阵发疼。
她看着陈莫那为难又焦急的样子，突然不想再逼他了。
“好。”她点了点头，后退了一步，给了对方一个喘息的空间，“我相信你。既然他不在，那我就不打扰了。”
陈莫闻言，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林语汐话锋一转，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黑色的屏幕映出她执着的眼眸，递到他面前，“请你，把他的私人电话号码，输进去。”
“啊？”陈莫又愣住了。
“既然我见不到他，那总可以，打个电话吧？”林语汐的语气，理所当然，“还是说，连打个电话，都需要预约？或者，我应该现在就订一张去巴黎的机票，亲自去医院找他，告诉他我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最后那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莫的脸，瞬间皱成了一个苦瓜。让林小姐去医院找老板？那画面他简直不敢想！老板的秘密，还有他的身体状况，绝对不能暴露！
老板的私人号码，是最高机密。要是给了林小姐，老板怪罪下来……可要是不给……看着林语汐那“今天拿不到号码誓不罢休”的眼神，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走不出这个大门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被老板骂一顿，总比让林小姐直接杀到巴黎去要好。而且，老板要是知道林小姐这么想联系他，说不定……心里还挺高兴的？
陈莫在心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最终，他一咬牙，一跺脚，接过了林语汐的手机。
“林小姐，您可千万……千万别说是我给您的。”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在屏幕上输入了一串数字。
林语汐看着那串数字，存好，然后对着陈莫，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谢谢你，陈特助。”
说完，她转身，干脆利落地，走出了顾氏大楼。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陈莫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仗，浑身都虚脱了。他擦了擦汗，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给远在巴黎的老板，发了一条“自首”信息。
【老板，对不起！我没顶住！林小姐她……她什么都知道了！我把您的私人号码给她了！您要杀要剐，等您回来再说！我先去帮您处理顾彦州的事了！】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一揣，视死如归地，走向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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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语汐走出顾氏大楼，外面的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
她低头看着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刚刚存下的，只写着“顾霆深”三个字的名字，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她没有立刻打过去。她需要一点时间，来组织语言，来平复自己激动又忐忑的心情。
她拦了一辆车，回到自己的工作室。
这是她用奖金，在市中心一个创意园区里，租下的一个小套间。地方不大，但阳光很好。
她没有泡咖啡，只是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发呆。她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演练着即将开始的对话。
直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整个房间。她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那个拨号键。
电话，通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的等待音，林语汐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心上，沉重而缓慢。
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接，准备挂断的时候。
电话，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刚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无法掩饰的虚弱。
但林语汐还是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就是那个雨夜，在她耳边响起过的，那个清冷又磁性的声音。
“喂？”
仅仅一个字。
林语汐的呼吸，却猛地漏掉了一拍。那股虚弱感透过电流传来，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在这一刻，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似乎因为她长久的沉默而有些不耐烦，又问了一遍。
林语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清了清嗓子，用尽全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但尾音还是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请问……是顾霆深先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像回答，瞬间印证了她所有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