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集团总部大楼。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林语汐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挂断电话,整个人僵在沙发上,指尖冰凉。脑海里,一年前那个巴黎的雨夜,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冰冷的雨水,他身上那股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强大气场,他抓住自己手腕时那滚烫的体温和冰冷的眼神……以及他掉落在地,那份画着《涅盘》初稿的设计稿。
原来,所有的线索早已存在。
果然。
果然是他。
那个雨夜的男人,那个神秘的守护者,那个高高在上的,商业帝国的帝王。
顾霆深。
谜底揭晓的瞬间,林语汐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反而被一种更深的困惑与窒息感攫住。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因为一年前,自己递过去的一包纸巾,和一把伞?这算什么?报恩?
可他的“报恩”,也太……兴师动众了。
为了她,攻击一家公司的服务器,篡改证据。为了她,暗中安排奶奶的顶级医疗。为了她,不惜代价拦截淬毒的包裹。甚至,在巴黎的决赛上,用那种神乎其神、逆转物理规则的方式,挽救了她的作品。
这一切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报恩”的范畴。
这更像是一种……不计代价的守护。
可他们之间,除了一面之缘,再无交集。他到底图什么?
林语汐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尤其是来自一个像顾霆深那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被这样一个男人“盯”上,林语汐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混杂着一丝被冒犯的愤怒,涌上心头。她所有的努力,她拼尽全力的抗争,在她引以为傲的才华背后,都站着一个无所不能的男人。这让她感觉,自己拼死赢得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被人精心安排好的戏剧。
她的人生,仿佛成了一个提线木偶,而他,就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执笔者。
这个念头,让林语汐感到一阵恐慌和强烈的抗拒。
不。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
她必须去见他。当面问清楚。
她要告诉他,她很感激他所做的一切。但从今以后,她希望靠自己的力量,走自己的路。
她的人生,不需要别人来安排。
打定主意,林语汐从沙发上猛地站了起来,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抓起外套就向门外走去。
……
与此同时,顾家老宅。
东苑书房里,一片狼藉。
名贵的紫砂茶具,被狠狠地扫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顾彦州脸色铁青,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椅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废物!一群废物!”
他对着电话那头,疯狂地咆哮着:“一个简单的保险丝都搞不定?我花钱请你们去巴黎是旅游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彦州少爷,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我们明明已经把主线路和备用线路都切断了,按理说,至少能保证五分钟的黑暗。可谁知道,那灯就闪了一下,自己就亮了!我们的人到现在都没查出原因,都说……都说闹鬼了……”
“闹鬼?”顾彦州气得笑了起来,额角青筋暴起,“你他妈跟我说闹鬼?!我看是你脑子被鬼吃了!”
他狠狠地挂断电话,一拳砸在黄花梨木的书桌上,手背瞬间一片通红。
失败了。
又一次失败了。
从化学攻击,到物理破坏,他布下的局,一次比一次精妙,一次比一次致命。
可每一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一股无法解释的力量,莫名其妙地化解了。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巧合”,更不是什么“闹鬼”。
这是顾霆深。
一定是他!
可他想不通,顾霆深是怎么做到的?他明明远在上海,怎么可能干预到千里之外的巴黎秀场?
难道……他真的飞去了巴黎?
为了那个女人,他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顾彦州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寒意。他发现,自己好像一直都低估了,那个女人在他堂哥心里的分量。也低估了,他那个堂哥,隐藏在冰山之下的,真正的实力。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他的心腹助理,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少爷,不好了。公司那边传来消息,顾总……顾霆深他,突然决定,将原定于下个月的家族董事会,提前到下周一召开。”
“什么?”顾彦州猛地抬起头,“提前?为什么?”
“不清楚。据说是为了尽快敲定欧洲那边的几个并购案。”助理低声说。
顾彦州愣住了。
随即,他那阴沉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病态的冷笑。
“提前?”他喃喃自语,继而笑出了声,“好,好一个顾霆深。”
在他看来,顾霆深这完全是一步臭棋。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蠢货,才会做出的不理智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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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的并购案,是顾霆深今年最重要的业绩。但现在,项目还在关键阶段,很多细节都没有敲定。这时候仓促召开董事会,他能拿出的成绩单,必然不会好看。
而自己这边,为了这次董事会,已经准备了足足半年。他联合了家族里的几位叔伯,手里掌握的股份,已经足以对顾霆深的地位,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顾霆深现在提前开会,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他以为他是谁?真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吗?”顾彦州眼里的寒意,被一丝得意的疯狂所取代,“他这是在给我创造机会!一个把他从那个位子上,拉下来的,绝佳的机会!”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下周的董事会上,顾霆深因为业绩不佳和仓促决策,而被董事会成员们集体问责的狼狈模样。
“去,通知我们的人,按原计划进行。”顾彦州对助理下令,“另外,让那几位叔伯放心,就说,顾霆深已经乱了阵脚,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是!”助理兴奋地应道。
就在助理准备退下的时候,顾彦州又叫住了他。
“对了,那个姓周的女人,处理得怎么样了?”他状似无意地问道。
“您放心,少爷。”助理露出了一个阴狠的笑容,“她已经走投无路了,刚才联系我们,想用手里的东西,换一笔钱。我已经按您的吩咐,约了她今晚在老地方‘谈’。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永绝后患。”
“嗯。”顾彦州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
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顾家大宅的亭台楼阁,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顾霆深,我的好堂哥。
你为了一个女人,自乱阵脚,自毁长城。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个顾家,这个商业帝国,很快,就要换一个主人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张由他堂哥亲手编织的天罗地网,已经在他头顶缓缓张开。
而那颗被他视为“可以随意处理掉”的废棋周琳,正是这张网中,最致命的那个活扣,只等着他亲手拉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