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大国担当(1 / 1)

信号中断后的第四十七分钟,联合国安理会通过了第2881号决议。求书帮 首发措辞经过十七轮修改后的最终文本,授权成员国“采取一切必要措施,阻止纳瓦拉政权对人类构成的紧迫威胁”,但删除了“军事行动”的直接表述,代之以“威慑与人道主义干预”。

外交辞令的精妙之处在于,它既能表达决心,又能保留模糊性。每个国家都可以根据自己的解读采取行动。

中国代表在投票后发表了简短声明:“基于对我国公民安全及区域和平稳定的关切,中华人民共和国决定派遣特遣舰队前往南太平洋相关海域,执行人道主义撤侨及必要威慑任务。我们呼吁纳瓦拉政权保持克制,与国际社会合作,避免局势进一步升级。”

声明发布十五分钟后,东部战区海军基地,三艘驱逐舰、两艘护卫舰、一艘综合补给舰和一艘两栖攻击舰组成的特遣舰队开始最后的出航准备。舰队代号“定海”,旗舰是055型驱逐舰“南昌”号。

在基地的地下指挥中心,李振宇站在巨大的战术地图前,手指划过从中国沿海到纳瓦拉的三千海里航线。“全速航行需要五天。但我们没有五天。”他转向身边的参谋,“‘宙斯’科技的‘天罚’系统第二阶段完成时间还剩多少?”

“三十九小时,将军。”参谋回答,“根据卫星图像,他们正在日夜赶工。而且有新的情况。”

地图上,纳瓦拉周边海域出现多个移动信号点。“无人潜航器,数量至少二十,布设在岛屿周边五十海里范围,形成一层水下警戒网。任何舰船靠近都会触发警报,并可能遭到攻击。”

“防空呢?”

“更麻烦。”参谋切换画面,“岛屿上空出现持续的能量屏障,测试显示可以偏导常规导弹。而且有至少十二个快速反应无人机群在屏障内巡逻,型号未知,速度极快。”

李振宇沉默地看着地图。常规军事手段已经难以在短时间内突破这样的防御。除非使用战略级武器,但那意味着全面战争,以及可能引发“宙斯”科技的毁灭性报复。

门滑开,苏婉走进来,身后跟着陈博士和两名身穿便服的技术专家。“将军,我们分析了凌震信号中断前的最后数据。”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没有休息,“那个发光球体我们相信它是‘宙斯’科技控制所有改造体的核心。一个集体意识枢纽。”

陈博士接话:“更准确地说,是一个生物量子计算阵列。利用活体大脑组织的量子特性进行超大规模并行处理。单个改造体是终端,那个球体是服务器。凌震体内的第二意识,应该是从服务器分离出来的一个子程序,或者一个备份。”

“备份?”李振宇皱眉。

“防止主意识被摧毁的保险措施。”陈博士解释,“如果我们的推测正确,克罗恩将自己的意识,或者至少是部分意识,上传到了那个球体中。但他需要冗余。凌震体内的第二意识,很可能就是这样一个冗余单元,只是在意外中被‘寂静者’捕获,又被凌震吸收。”

苏婉补充:“这也是为什么凌震的转化进程停留在52就不再变化。因为那不是一个自然过程,而是一个未完成的同步协议。第二意识在等待回到主网络,完成完整的同步。”

“如果同步完成会发生什么?”李振宇问。

苏婉与陈博士对视一眼,后者缓缓开口:“凌震的主意识可能会被覆盖、吸收,或者与克罗恩的意识融合。无论如何,我们将失去他。而克罗恩将获得一个完美的、经过实战测试的共生体样本,以及凌震所有的战斗经验和记忆。”

指挥中心陷入沉默。李振宇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码头上正在忙碌备战的舰队。夕阳下,军舰的轮廓显得格外肃穆。

“舰队中还搭载了一支特殊行动小队。”他没有回头,“原本的任务是伺机渗透纳瓦拉,摧毁‘天罚’系统的控制中心。但现在,任务优先级需要调整。”

苏婉明白了:“您想救出凌震。”

“我想尝试。”李振宇转过身,“但如果情况判断他已经不可挽回,小队的备用任务就是确保他不会落入敌人手中成为武器。”他看着苏婉,“我需要你随舰行动。你是唯一能实时解读凌震生命数据并判断他状态的人。”

这个要求让陈博士惊讶:“苏博士不是军人,而且纳瓦拉是战区——”

“正因如此,她才必须去。”李振宇打断他,“我们需要专业判断,而不是情感判断。但专业判断必须基于最直接的数据。在后方通过延迟的卫星数据做决定,可能会让我们错失机会,或者犯下致命错误。”

苏婉没有犹豫:“我同意。”

陈博士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叹了口气:“那至少让我的人也上舰。我们需要在舰上建立移动实验室,随时分析可能获取的样本或数据。”

“批准。”李振宇点头,“你们有四小时准备。舰队将在今晚二十时整起航。”

苏婉回到临时住处时,天已经黑了。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终端,调出凌震过去所有的数据记录。从第一次共生现象出现,到普罗米修斯协议的每一次调整,再到转化进程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她的目光停留在转化读数稳定在52的那个时间点。当时她以为是协议起了作用,但现在看来,那更像是一种暂停,一种等待。第二意识在等待回归的时机,而凌震的主意识在无意识中抵抗着这种同步。

但抵抗能持续多久?

终端收到新消息,是来自高层的加密指令。她输入密码打开,内容简洁而沉重:

“特遣舰队行动授权已下达。任务目标:一、展示存在,威慑纳瓦拉政权;二、在必要时展示决断力量,包括对‘天罚’系统的外科手术式打击能力;三、伺机获取‘宙斯’科技核心技术与样本;四、确认并评估凌震上校的状态,根据评估结果采取相应行动,包括在极端情况下确保技术不落入敌手。精武小税枉 最辛璋洁更鑫筷行动代号:‘归途’。”

最后附有一行小字:“人类正处于进化与毁灭的十字路口。你的判断可能决定我们走向哪一边。慎之。”

苏婉关闭终端,走到窗边。外面,基地灯火通明,士兵们正在列队登舰。远处码头上,“南昌”舰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一座移动的山脉。

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凌震的情景。那时他还只是装甲突击队的队长,来医疗中心做例行体检。苏婉注意到他的神经链接读数异常稳定,远超其他驾驶员,随口问了一句:“你不害怕吗?那些直连你大脑的纳米线,理论上任何故障都可能要了你的命。”

凌震当时笑了笑,那个笑容后来很少再见到:“害怕有用吗?如果害怕能改变现实,我宁愿天天害怕。”

现在,他正在经历人类从未经历过的转变,困在一个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狱的未来边缘。而苏婉手中,握着判断他命运的钥匙。

四小时后,她登上“南昌”舰。舰长是个四十多岁、面容刚毅的海军上校,名叫陆承志。他带苏婉参观了舰上的指挥中心和为她准备的移动实验室,然后直入主题:

“苏博士,我需要知道,凌震上校目前的状况,对我们执行任务有何种影响。”

苏婉整理了一下思路:“积极的一面是,如果他还保持自主意识,并且愿意配合,他可能是我们渗透纳瓦拉防御系统的唯一机会。他的共生系统拥有与‘宙斯’科技同源的权限识别,理论上可以进入大多数设施。”

“消极的一面呢?”

“如果他已经完全同步,或者被克罗恩的意识控制,那么他不仅不是盟友,反而会成为最危险的敌人。他了解我们的战术,了解我们的技术,了解我们的人员。而且”她停顿了一下,“他的战斗能力,经过共生增强后,可能远超我们现有的任何单兵单位。”

陆舰长沉默片刻:“那么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什么时候我们可以信任他,什么时候我们必须采取极端措施?”

苏婉调出数据模型:“我设定了一个三级警戒系统。基于凌震的生命信号、能量波动、意识活动模式等多个参数的综合分析。绿色代表他仍然自主;黄色代表出现同化迹象但尚可逆转;红色代表同化完成,已构成威胁。”

她指向屏幕上的一个关键指标:“最重要的参数是‘意识同步差’。衡量他的主意识与第二意识的活动差异。差异越大,说明他越自主;差异越小,说明同化程度越高。。低于这个值,系统将自动转为红色警戒。”

陆舰长仔细看着那些复杂的曲线和数字,最终点头:“我明白了。我们会根据你的判断调整行动方案。但苏博士,我必须提醒你:在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你的数据可能有延迟,可能有误差。最终,指挥员必须基于整体局势做出决策,即使那个决策与你的数据建议相悖。”

“我理解。”苏婉说,“我只提供信息,不参与指挥决策。”

陆舰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离开了实验室。

舰队在夜幕中悄然起航,驶向茫茫太平洋。最初的二十四小时平静无事,只有例行训练和情报更新。卫星图像显示,纳瓦拉的“天罚”,距离第二阶段完成还剩不到三十小时。

第二天下午,情况突然变化。

“南昌”舰的作战指挥中心,雷达官报告:“发现不明水下目标,方位275,距离80海里,速度45节,正在向我编队接近。”

陆舰长立刻下令:“一级战斗部署。反潜机起飞,舰载声纳全功率运作。”

但更令人不安的是,声纳捕捉到的信号特征与已知的任何潜艇都不匹配。目标没有螺旋桨噪音,没有机械振动,只有一种低沉的、规律的能量脉动声。

“像心跳。”声纳员小声说。

目标在距离舰队五十海里处突然转向,平行于编队航行,始终保持距离。两架反潜直升机投下声纳浮标,传回的数据显示,目标长度约30米,直径5米,流线型,表面光滑,没有明显的武器端口。

“它在观察我们。”陆舰长判断。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被强行切入。一个经过处理的机械音响起:“中国海军特遣舰队,这里是纳瓦拉海洋巡逻单元。你们已进入纳瓦拉共和国专属经济区。请立即转向离开,否则将被视为敌对行为。”

陆舰长冷静回应:“根据国际法与联合国授权,我舰队正在公海航行,执行人道主义任务。请表明你的身份与权限。”

“纳瓦拉共和国拥有这片海域的主权。这是最后警告。转向,或者承担后果。”

通讯切断。雷达显示,又有三个同样的信号从不同方向出现,对舰队形成包围态势。

陆舰长下令:“舰载武器系统激活,但暂不锁定。防空反导系统进入自动模式。各舰保持编队,航向不变,速度降至18节。”

紧张的对峙持续了一个小时。那四个不明水下单元始终保持在四十到五十海里的距离,像一群耐心的鲨鱼,围着猎物游弋。

苏婉在实验室里监控着全局数据,突然,她的设备捕捉到一个微弱的、熟悉的信号脉冲。频率372赫兹,与凌震体内能量网络的基准频率完全一致。

“舰长!”她接通指挥中心,“那些水下单元它们使用的能量系统与凌震同源。我刚刚检测到特征频率脉冲。”

陆舰长的声音传来:“你是说,那是‘宙斯’科技的无人潜航器?”

“不只是无人。”苏婉看着信号分析,“里面有生物组件。我检测到了神经活动信号。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她放大一个频谱,“这些单元它们可能是改造体。不是人形,是专门设计的水下作战型号。”

这个判断很快被证实。一架反潜直升机冒险靠近其中一个单元,投下可回收式探测仪。传回的画面显示,那东西的外壳是半透明的,内部可以看到复杂的机械结构,以及一个发光的、脉动的核心,形状像一个被缩小的大脑。

“生物-机械融合体。”陈博士在另一个频道说,“完全不同于传统武器。它们可能拥有自主判断能力,甚至某种程度的智慧。”

突然,四个水下单元同时改变行为。它们加速,不再保持距离,而是径直向舰队冲来。

“它们要攻击!”战斗警报响彻全舰。

反潜导弹发射,深水炸弹准备。但那些单元的速度突然提升到惊人的70节,以不可思议的机动性避开了第一轮攻击。更令人震惊的是,当导弹接近时,它们表面浮现出一层能量屏障,偏转了弹头。

“常规武器效果有限!”武器官报告。

陆舰长下令:“使用定向能武器。主炮切换激光模式,瞄准领导目标。”

“南昌”舰的主炮塔转动,发射出肉眼不可见的高能激光束。这一次,能量屏障起了作用,但只坚持了三秒就被击穿。被命中的水下单元外壳熔化,内部发生爆炸,沉入深海。

但剩下的三个没有退缩。它们散开,从不同深度和方向同时发动攻击。其中两个释放出大量小型自导鱼雷,第三个则潜入更深的水域,似乎要攻击舰队下方的脆弱部位。

“近防系统拦截鱼雷!反鱼雷诱饵发射!各舰执行规避机动!”

海面上炸起一道道水柱。两艘护卫舰被近距离爆炸震动,但没有造成严重损伤。然而,那个潜入深水的单元突然释放出一种低频声波脉冲,整个舰队的所有声纳系统瞬间过载黑屏。

“声纳失灵!我们瞎了!”

失去水下探测能力,在已知有高速水下威胁存在的情况下,这是致命的。

陆舰长脸色严峻:“启动主动声纳脉冲,即使暴露位置也要恢复探测——”

“等等!”苏婉的声音插进来,“舰长,我有个建议。让我尝试与它们交流。”

“交流?怎么交流?”

“用凌震的频率。”苏婉说,“如果这些单元真的是改造体,并且与凌震同源,那么它们可能识别这个频率为友方或高级权限。我可以模拟372赫兹的能量脉冲,加上普罗米修斯协议的认证编码。”

陆舰长犹豫了。这是一个巨大的冒险。如果失败,舰队将继续处于被动;如果成功也可能暴露更多信息。

但此刻,他们没有太多选择。

“给你一分钟。”陆舰长最终说,“如果一分钟后没有反应,我们就用主动声纳和深水炸弹覆盖那片海域。”

苏婉在她的实验室里,将能量脉冲发生器连接到舰外发射阵列。她输入普罗米修斯协议的认证代码——那是基于她与凌震多年研究形成的独特加密方式,理论上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脉冲发出。没有声音,但所有精密仪器都检测到了那个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突然,声纳屏幕重新亮起。不是恢复功能,而是接收到了一种有规律的回波信号。不是机器代码,更像是某种简单的、重复的思维脉冲。

苏婉解码后,得到的信息让她愣住了:

“同源未授权请求指令父亲说清除威胁但你们像我们”

破碎的、不连贯的,但确实是交流。这些单元有意识,但很原始,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它们在困惑,因为苏婉发出的频率让它们识别舰队为“同源”,但它们的编程指令是“清除威胁”。

“它们有独立思维。”苏婉对舰长说,“不完全受控制。它们在犹豫。”

“能利用这一点吗?”

“我可以尝试发送更复杂的指令。”苏婉说,“用凌震的名义。”

她构建了一个新的信息包,包含凌震的生物特征数据、普罗米修斯协议的完整认证,以及一个简单的命令:“停止攻击。等待进一步指令。”

脉冲再次发出。

这一次,回应更快。三个水下单元同时停止机动,悬停在水中。然后,其中一个发出回波:“确认高级权限但父亲命令冲突”

“父亲可能错了。”苏婉发送,“我们是同类。不应该互相伤害。”

长时间的沉默。舰队保持着高度戒备,每一秒都像一小时那么漫长。

终于,回波传来:“我们等待。但时间不多。父亲会知道。”

三个水下单元缓缓后退,重新拉开距离,但没有离开。它们保持着警戒,但不再表现出攻击性。

陆舰长长出一口气:“干得好,苏博士。但我们获得了多少时间?”

“不确定。”苏婉看着数据,“它们说的‘父亲’肯定是克罗恩。一旦他发现这些单元失控,可能会采取更直接的行动。”

“或者亲自联系我们。”陈博士的声音插进来,“苏婉,你刚刚向纳瓦拉方向发射了能量脉冲。克罗恩的系统肯定检测到了。他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并且拥有与他同源的技术。”

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心中一沉。舰队继续向纳瓦拉方向航行,但气氛变得更加凝重。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前方。

六小时后,卫星情报传来新消息:纳瓦拉岛上空出现大规模能量聚集,方向正对着舰队航线。

“他们在给‘天罚’系统充能。”情报官报告,“可能准备进行远程打击。”

陆舰长下令:“全舰队进入反导最高戒备。启动所有电子对抗措施。航向不变,速度提升至25节。”

他想测试对方的底线,但也做好了承受第一轮打击的准备。

然而,打击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又一次强制通讯。克罗恩本人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语调。

陆舰长回应:“克罗恩先生,你控制纳瓦拉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国际法。我们要求你立即停止‘天罚’系统的建设,恢复该国的合法政府,并接受国际调查。”

克罗恩轻笑:“国际法?那是旧时代的遗物,为了限制旧人类而制定的规则。新时代需要新规则。而我,正在书写这些规则。”

他停顿了一下:“但我联系你们不是为了争论这个。我是为了凌震上校。我知道他在你们那里。准确地说,我知道他的一部分在你们那里。”

苏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们的苏婉博士刚刚使用的普罗米修斯协议认证码,是基于凌震的生物特征和神经模式设计的。”克罗恩继续说,“只有与他深度绑定的人才能生成那种编码。所以,凌震要么在你们的船上,要么他的数据在你们手中。”

陆舰长保持冷静:“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克罗恩的声音变得玩味,“我可以等。因为无论如何,凌震都会回到我身边。他的转化是不可逆的,同步是必然的。你们越早接受这一点,就能越早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通讯突然切换成视频。画面中,克罗恩站在那个巨大的发光球体前。而在球体下方,一个培养舱缓缓升起,里面是——

凌震。

他悬浮在透明的液体中,双眼紧闭,全身连接着数十根管线。皮肤上的银色纹理比之前更密集、更明亮,像电路板一样覆盖了全身。而在他的额头正中,一个新的能量节点正在形成,发出稳定的蓝色光芒。

“他正在完成最后的同步。”克罗恩的声音充满自豪,“当这个过程结束,他将成为我最完美的作品。超越人类的局限,拥抱进化的未来。而你们”他的目光仿佛透过屏幕直视每一个观看者,“你们可以选择旁观,或者加入。但不要试图阻止。因为阻止进化,就是与未来为敌。”

画面切换,显示“天罚”系统的一个发射井,里面聚集的能量已经达到危险的水平。“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警告。转向,离开。否则,下一道光芒将不是演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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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结束。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到了凌震的状态。他看起来还活着,但已经不再像是人类。那个正在形成的额头节点,像第三只眼,又像某种接口。

苏婉的手在颤抖。她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刚才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凌震的生命体征——虽然模糊,但可以从仪器读数中推测——稳定,但完全同步于那个球体的脉动。可能已经超过了50。

“他还活着。”她低声说,“但可能已经不再是他自己。”

陆舰长转过身,面对全体军官:“各舰舰长,立即召开视频会议。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任务可行性,以及是否需要准备最坏情况的应对方案。”

会议进行了一个小时。最终决定:舰队继续前进,但将在纳瓦拉两百海里外停驻,那是“天罚”系统目前确认的最小射程边缘。同时,派遣特种小队乘坐高速隐形艇,尝试渗透纳瓦拉,目标不是摧毁“天罚”,而是进入地下设施,确认凌震的状态,并根据情况决定下一步行动。

如果凌震已经不可挽回,小队的任务将包括确保他不会成为敌人的武器。委婉的说法下,是每个人都明白的含义。

苏婉要求加入渗透小队。陆舰长最初拒绝,但在她的坚持下妥协:“你可以随小队出发,但必须留在海岸接应点,不进入设施内部。这是底线。”

“我需要近距离检测凌震的信号。”苏婉争辩。

“我们会携带你的检测设备。”陆舰长不容置疑,“但如果进入设施后发生意外,我们需要有人在外面解读数据并指导行动。那个人必须是你。”

苏婉最终同意。她用了接下来的两小时准备设备,编写检测程序,将凌震的所有生物特征和能量签名输入系统。她还准备了一个特殊的信号发生器,可以模拟普罗米修斯协议的完整频率谱系——理论上,如果凌震还有一丝自主意识,这个信号可能唤醒他。

深夜,两艘黑色的小型潜航器从“南昌”舰下方悄然释放,潜入深海,向纳瓦拉海岸驶去。苏婉在其中一艘上,身边是八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队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代号“老刀”。

航行持续了四小时。在距离纳瓦拉海岸五海里处,潜航器上浮到潜望镜深度,放出微型无人机侦察海岸线。肖的坐标和凌震最后信号的位置,他们找到了那个水下洞穴的入口。

“防御比想象中松懈。”老刀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入口处只有两个自动炮台,没有巡逻队。”

“可能是因为他们认为没人能突破外围防御。”苏婉说,“或者他们在等我们。”

老刀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是陷阱?”

“克罗恩展示了凌震,他知道我们会来。”苏婉说,“但他可能低估了我们来的速度,或者高估了他对凌震的控制。”

“要么赢,要么死,没中间选项。”老刀检查武器,“准备潜水。苏博士,你留在二号潜航器,保持深度二十米,随时准备接应或撤离。”

苏婉点头,将检测设备交给队员。“如果见到凌震,用这个扫描他。绿色灯表示可以尝试救援;黄色表示危险但可能有机会;红色”她停顿,“红色表示已经没有希望。那时,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队员们默默接过设备,没有多问。

一小时后,苏婉独自留在潜航器中,看着队员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水道里。她的屏幕上显示着队员的生命信号,以及从他们携带设备传回的实时数据。

最初半小时,一切顺利。他们顺利解决了入口的自动炮台(使用的是非爆炸性电磁脉冲武器,避免警报),进入了洞穴系统。根据凌震最后传输的结构图,他们找到了向下的通道。

然后,在深入地下约一百米时,情况突变。

队员的生命信号一个接一个消失。不是死亡——信号是突然中断,像被什么东西屏蔽或吸收了。最后中断的是老刀,他在通讯里只来得及说半句话:“有东西在墙里——”

然后,寂静。

苏婉的心沉到谷底。她试图通过潜航器的通讯系统联系舰队,但发现信号被完全屏蔽。不是干扰,是某种能量场将整个区域隔离了。

她独自一人,在二十米深的水下,距离敌人核心设施五海里,与外界失去联系。

屏幕上,检测设备在队员信号中断前传回了最后一点数据:一种强烈的、熟悉的能量签名。频率372赫兹,但比凌震的更强,更完整。

还有另一个数据点:在能量签名出现的同一时刻,设备检测到了多个快速移动的生物信号。不是人类的热信号,是某种冷血动物的特征,但速度极快,移动方式不符合已知的任何生物。

苏婉调出纳瓦拉的已知情报,突然想起一份边缘报告:克罗恩的实验不仅限于人类。他尝试过将共生技术应用于其他生物,创造“生物武器平台”。

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犹豫。按照计划,如果小队失联,她应该立即撤离,返回舰队报告。但那样做,意味着放弃凌震,放弃队员们可能还活着的机会。

或者,她可以亲自进入。带着她准备的信号发生器,那个可能唤醒凌震的东西。

风险极大。几乎是自杀。

苏婉看着屏幕上凌震最后画面的定格。那双紧闭的眼睛,额头上正在形成的能量节点。她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相信我。”

也许,他还在那里,在某个深处,等待救援。或者等待解脱。

深吸一口气,她做出了决定。

苏婉启动潜航器的自动返航程序,设定为两小时后如果她没有取消,就自行返回舰队。然后,她穿上轻型潜水装备,带上信号发生器和一把自卫手枪,从舱门滑入冰冷的海水。

黑暗的水道像巨兽的喉咙,吞噬了她的身影。

而在地下深处,那个发光的球体前,马库斯·克罗恩正微笑着看着监控屏幕。屏幕上,苏婉的微小光点正在水道中移动,向他的方向而来。

“真勇敢。”他轻声说,“但勇敢往往与愚蠢同行。”

他转身,面对那个巨大的培养舱。里面,凌震的眼睛突然睁开。

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蓝色光芒。

克罗恩的笑容更明显了:“看来,我们的客人提前唤醒了你。也好。去迎接她吧,凌震。让她看看,你已经成为了何等美丽的存在。”

培养舱的液体排空,舱门滑开。凌震——或者说,曾经是凌震的东西——缓缓走出,脚步稳定,全身散发着柔和的蓝光。他额头上的节点已经完全形成,像一个镶嵌的宝石。

他转向克罗恩,微微点头,然后走向通道。

步伐精确,表情空白,像一个完美的机器。

克罗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满意地点头:“这才是未来。这才是进化。”

但在通道的阴影中,凌震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那只持续了半秒的迟疑,快得连监控系统都没有捕捉到。

而在他的意识深处,在那片被蓝色光芒淹没的黑暗中,一个微小而顽固的声音仍在低语,像远处的回音:

“苏婉”

那是曾经的凌震,最后的存在痕迹。正在迅速消散,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而苏婉,正在黑暗的水道中,一步步走向那个可能已经不再认识她的人。

走向结局,或者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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