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惜的追悼会。
选在城郊一间僻静的殡仪馆内。
没有过多的宾客。
只有寥寥几位亲友，前来送别。
整个灵堂，肃穆得近乎冷清。
黑色的挽联，挂满了灵堂的四周。
“音容宛在”“深切缅怀”的字样，在惨白的灯光下，透着刺骨的寒意。
佟妙香穿着一身纯黑的衣裙。
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
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庞。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灵前。
眼神空洞，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任凭身旁的亲友低声安慰。
也没有丝毫反应。
苏清沅捧着一束白菊，缓缓走上前。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动作轻柔，带着无声的慰藉。
然后，将白菊放在佟惜的遗像前。
遗像上的佟惜，笑容明媚。
与眼前的肃穆，形成鲜明的对比。
“节哀。”
苏清沅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痛心。
佟妙香缓缓抬头。
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满是疲惫与化不开的悲伤。
“谢谢。”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苏清沅没有多言。
只是默默站在她身边。
陪着她，送别这位逝去的友人。
但她的目光，却在悄悄观察着佟妙香。
自从左氏被税务稽查后。
苏清沅就觉得，佟妙香有些不对劲。
她总是刻意回避关于佟惜死亡的话题。
眉宇间，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焦虑。
刚才，有宾客私下议论。
提及韦敏是左氏的内鬼，现已反水，提供了左氏偷税漏税的证据。
话音刚落。
佟妙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眼神瞬间躲闪，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
甚至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远离了那几位议论的宾客。
更让苏清沅起疑的是。
佟妙香的手，一直攥着一个东西。
牢牢藏在黑色衣袖里。
只在手臂摆动的瞬间，露出一小截银色的u盘挂链。
刚才有人忍不住问起。
“佟惜死前，最后见过谁？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佟妙香的手，瞬间攥得更紧。
指节泛白，甚至微微颤抖。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是含糊地应付：“我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
苏清沅心中一动。
一个念头，渐渐清晰。
她意识到。
佟妙香，一定知道更多关于佟惜死亡的真相。
只是，出于某种原因。
她不敢说，也不愿说。
追悼会结束后。
送完最后一位宾客。
苏清沅立刻驱车返回苏氏总部。
刚进办公室。
就叫来贴身助理秋月。
秋月跟随苏清沅多年。
做事细心周到，且极其可靠。
是苏清沅最信任的人。
“秋月。”
苏清沅坐在办公桌后，语气严肃。
“你去准备一下。”
“明天，以讨论佟氏与联合项目后续合作为由。”
“正式邀请佟妙香，来总部的茶室见面。”
秋月点头，迅速记下：“好的，苏总。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
苏清沅叫住她，补充道。
“准备一点轻微的镇静剂。”
“剂量一定要控制好，不要伤害身体。”
“只要能让人放松警惕，说出实话就行。”
秋月一愣。
随即明白过来苏清沅的用意。
她没有多问。
只是低声应道：“我明白，苏总。一定办妥。”
“另外。”
苏清沅继续吩咐。
“在茶室的隐蔽处，安装一套录音设备。”
“全程记录我们的谈话，不能有任何遗漏。”
她知道，佟妙香心存极大的顾虑。
若是直接追问，只会让她更加抗拒。
甚至可能彻底闭嘴，再也问不出任何东西。
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
让她放下戒备，说出隐藏的真相。
第二天下午。
苏氏总部，顶层茶室。
茶香氤氲，弥漫在整个房间。
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桌椅上。
让人倍感放松。
佟妙香坐在苏清沅对面。
双手放在桌下，依旧牢牢攥着那个加密u盘。
神色比昨天追悼会上，缓和了些许。
但眉宇间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苏清沅亲自为她倒了杯茶。
青瓷茶杯里，茶汤清澈。
早已提前融入了微量的镇静剂。
“妙香姐，尝尝。”
苏清沅端起茶杯，递到她面前，笑容温和。
“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味道很鲜。”
佟妙香没有多想。
或许是连日的悲伤让她身心俱疲。
她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清甜。
起初，两人只是闲聊。
苏清沅刻意避开敏感话题。
只和她讨论联合项目的原料供应细节。
从原料的品质把控，到后续的产能规划。
佟妙香应答得体，条理清晰。
看得出来，她在佟氏的工作，一直很用心。
但她眼神里的警惕，却从未真正放下。
时不时会下意识地攥紧衣袖。
半个多小时后。
茶已经喝了大半。
镇静剂也渐渐起了作用。
佟妙香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
身体不自觉地靠在椅背上，放松了不少。
原本紧绷的嘴角，也渐渐舒缓。
苏清沅见状，心中有了数。
她缓缓放下茶杯。
语气轻柔地，将话题引到佟惜身上。
“妙香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苏清沅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
“惜惜的事，我们都很痛心。”
“我知道，你心里比谁都难受。”
听到“惜惜”两个字。
佟妙香的眼眶，瞬间红了。
积压多日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我总觉得。”
她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我没保护好她。”
“如果我当时多留意一点。”
“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妙香姐，别自责。”
苏清沅递过一张纸巾，轻声安慰。
“这不是你的错。”
“我们一定会找出杀害惜惜的凶手，还她一个公道。”
她趁热打铁。
缓缓抛出那个关键问题。
“对了，妙香姐。”
苏清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
“惜惜死前，给你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说韦敏有问题。”
“你知道，她具体指什么吗？”
听到“韦敏”两个字。
佟妙香的身体，猛地一僵。
眼神瞬间清醒了几分。
但在镇静剂的作用下。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回避。
而是死死攥紧了衣袖里的u盘。
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惜惜死前一天。”
她低声说道，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在凌氏楼下，看到韦敏和左明的助理见面。”
“还偷偷录了他们的对话。”
“她听到他们说。”
“要处理掉知道太多的人。”
“惜惜当时很害怕，就把录音发给了我。”
苏清沅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屏住呼吸，静静听着，不敢错过一个字。
“我怕。”
佟妙香哭着说道。
“我怕左明报复我，也怕连累佟氏。”
“所以一直不敢说，只能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
她说着，缓缓从衣袖里拿出那个加密u盘。
u盘上的银色挂链，已经被她攥得发烫。
“这里面，是惜惜给我的录音。”
“完整记录了韦敏和左明助理的对话。”
“这是她留给我的，唯一的证据。”
苏清沅伸出手，郑重地接过u盘。
指尖传来u盘的冰凉。
但她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这，就是佟惜死亡的直接证据。
是揭开所有真相的关键。
她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插入u盘。
双击点开里面唯一的录音文件。
很快，茶室里响起了清晰的对话声。
先是韦敏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谄媚。
“放心，佟惜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她查到了我和左总的一些往来。”
“不过你们别担心，我会想办法，让她永远闭嘴。”
接着，是左明助理冷漠的声音。
“左总说了，一定要做得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在她常喝的咖啡里加氟马西尼。”
“剂量控制好，一定要做得像意外猝死。”
最后，是左明亲自叮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别出任何纰漏。”
“这件事要是办砸了，你们自己担着。”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麻烦。”
录音，戛然而止。
茶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苏清沅的眼神，冰冷刺骨。
周身的气息，瞬间降到冰点。
她终于拿到了最关键的证据。
佟惜的冤屈，很快就能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