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那股被圆环引来的“源力”，并非温润的水流，而是一把粗糙的钢挫。野蛮地撞击着脑后的玉枕关。
楚言视野里金星乱冒，连指尖都动弹不得，就像是被鬼压床了一样。
但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给……给阿建……”
楚言费力地动了动下巴，示意身旁的背包。
夏栀语眼圈通红，却没敢哭出声，飞快地从包里摸出两枚墨绿色的高爆手雷，塞到阿建手里。
这是之前的战利品，楚言一直没舍得用，贴身藏着当作最后的翻盘底牌。
“守住！只要五分钟！”
阿建接过手雷，眼神凶狠地点了点头，转身冲了出去。
身后跟着两名阎王巡猎队的队员。他们都是从液压件厂一路跟过来的老人，经历过无数次厮杀，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
夏栀语重新跪坐回楚言身后，双手按住他颤抖的肩膀，防止他因剧痛而咬断舌头。
至于王一涵和顾清如，两个拿笔杆子的，此刻只能缩在满是灰尘的供桌底下，面如土色。
破庙外，枪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阿建带着两名“阎王巡猎队”的队员，依托着庙门口那两尊残破的石狮子，手中的冲锋枪喷吐着火舌。
对面是铁血盟的精锐。
周强这次带来的十几个人，个个都是见过血的老手。他们并不急着冲锋，而是分散在乱石堆和树干后，几挺自动步枪交替开火，压得阿建等人抬不起头。
人群后方站着一个瘦削身影，阿建一眼就认出正是冯军师。
这老狐狸从不亲自冲锋。在铁血盟里，他专门负责出谋划策。上次在污水厂外设伏，差点要了岛主的命，幕后主使就是他。
守住庙门！
阿建低喝一声，招呼身后两名队员散开。
已有七八人冲到近前。
“掷！”
阿建大吼一声，拉环崩飞。
两枚手雷在空中划出抛物线，一前一后落入敌群。
“轰！轰！”
火光冲天，碎石飞溅。五六个铁血盟的枪手惨叫着倒飞出去。
“再尝尝这个！”
阿建狞笑一声，从腰间摸出一个用铁丝网缠得严严实实的圆罐子。
那是许策庭用他在化工厂搜刮来的原料，特制的“加料版”烟雾弹。
圆罐落地，没有爆炸声，却是“嘶”的一声尖啸。
白磷、红磷与镁粉的混合物瞬间被激发，刺眼的高温强光伴随着滚滚浓烟，像一头失控的怪兽膨胀开来。
“啊——我的眼睛！”
“咳咳！有毒！这烟有毒！”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不仅仅是遮蔽视线的烟雾，里面夹杂的化学粉尘吸入肺部如同火烧。
而那些被炸飞的熔化铁丝网，化作点点“铁雨”，烧穿了敌人的衣物和皮肉。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冲锋队伍，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然而，混乱并未持续太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穿透了浓烟与惨叫。
一名正准备探头射击的巡猎队队员，身子一僵。
一支黑色的碳素箭矢，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将他钉在了身后的木门上。
紧接着是第二声弦响。
另一名队员刚想去拉同伴，箭矢便钻入了他的眼窝。
阿建浑身寒毛倒竖，缩回石狮子后面。
“周强！”
他咬牙切齿。
这就是第五境强者的恐怖。
这个周强，弓社教练出身，灾变前就全国锦标赛射击亚军，灾变后更是一路高歌猛进。
庙内，楚言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听到了队员倒地的声音。
那些都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这就是资质的差距吗……”
楚言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周强，一个曾被他用毒气弹戏耍的对手，如今靠着天赋和资源，稳稳地站在了第五境，箭无虚发。
而自己，两世为人，手握“肌泵诀”、“地髓”、古籍秘法，却依然卡在这个关口，像个废人一样动弹不得。
“我不信命！”
楚言在心中咆哮。
他强行收敛心神，不再去管外面的厮杀。
意识深处，那股引导而来的源力还在疯狂撞击着大脑深处的屏障。
他想起了在污水处理厂的那一幕。
那个沉淀池里的金色触角，轻柔而霸道地刺入太阳穴。那一刻，并没有疼痛，只有一种仿佛被电流接通的酥麻。
就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被突然注入了高标号的润滑油。
“大脑不是要被打破，而是要被……激活。”
楚言灵光一闪。
之前的路走窄了！
茅盈祖师的《上清述要》里全是“冲关”、“破壁”这类猛词，让他误以为这是一种暴力拆解。
但那个水族文明的设备，操作起来明明是那么精密、丝滑。
源力不该是锤子，而应该是钥匙。
他不再控制那股狂暴的能量去硬撞泥丸宫，而是试着让它散开，化整为零，像水银泻地一样，渗透进大脑皮层的每一条沟壑，每一个神经元。
可是这谈何容易，人类的大脑，自远古以来就被一把无形的基因锁封印。
常人穷其一生，不过开发了百分之几的区域，剩下的“上帝禁区”，是凡人不可触碰的神之领域。
庙外，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当！”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一支利箭鬼魅般绕过了石狮子的棱角，狠狠扎在阿建的胸口。
如果是普通防弹衣，这一下足以贯穿心脏。
但阿建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抡了一下，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衣服裂开，露出了里面两片灰白色的甲片，那是硅鳞穿山甲的鳞片。
老张头虽然还没打造出成套的铠甲，但这几片半成品，在这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
“哦？还有好东西？”
烟雾外传来周强戏谑的声音，“可惜，乌龟壳救不了你。”
周强从树上跃下，身形如大鸟般滑翔，落地无声。
“去死吧。”
周强脚下一踏，整个人拉出一道残影。他没有再用箭，长刀借着冲势，斜劈而下。
“拼了！”
阿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扯掉最后一颗特制烟雾弹的拉环，但他没有扔出去，而是死死攥在手里，怒吼着从石狮子后面扑了出去！
“你也去死吧！”
烟雾弹自残式地在两人之间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