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稀疏的枯枝，洒在伪装成家电维修车的货箱上。
楚言将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咽下，拍了拍正在舔爪子的墩墩，发动了引擎。车轮卷起尘土，直奔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潭洲城。
昨夜在野外露营时，楚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摆放四块残件的那一幕。
那时，他将收集到的四块时光机残件，核心能量稳定器、时空场域发生器、时空锚定环，以及刚到手的维度观测校准晶镜，按其磁场牵引的本能摆放在一起。
当这四件东西悬浮对位时，一种荒谬却违和感击中了他。
这就像是找齐了汽车的发动机、油箱、方向盘和车轮，却唯独少了车架子。之前只有一两件时看不出来，如今四角俱全，中间那块巨大的空白便显得触目惊心。
时光机不仅有这些核心部件，它还需要一个庞大的主体躯壳来承载这一切。
楚言努力回忆重生前一刻，时光机把他送到国贸大厦办公室，那么，时光机的这个主体，最大的可能是还在那里。
他觉得去国贸大厦顶楼再去探探那消失的18楼，之前到过国贸大厦多次，总是遇上各种诡异之事。
他现在手头有“时间同步谐振晶体”，加上是第五境的慧海的感知力，或许能破解之前的种种幻境。
车子驶入潭洲地界，眼前的景象即便已有心理准备，仍让楚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
灾变过去整整半年，大自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收回它的领地。
曾经车水马龙的芙蓉大道，如今已被疯长的藤蔓和灌木吞没，路面龟裂，缝隙里钻出的野草有半人高，在风中摇曳出沙沙的声响。
那些倒塌的立交桥像断裂的脊骨横亘在路中央，废弃的车辆如同腐烂的甲壳虫，锈迹斑斑地堆叠在一起。
城市不再是那个不夜城，电力断绝后，它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只有偶尔几处受ep保护的老式柴油发电机在轰鸣，点亮几盏昏黄的孤灯。
远处的高楼废墟上，能看到几面残破的旗帜在飘扬，那是不同幸存者势力划地盘的标记。
风中夹杂着腐臭和硝烟味，阴影里，几只丧尸漫无目的地游荡，身体上覆盖着灰白色的菌膜，像是一层死皮。
它们不再像初期那样疯狂嘶吼，而是变得更加沉默、敏锐，仿佛是这座死亡城市的巡逻兵。
“坐稳了。”
楚言对墩墩低语一声，猛打方向盘，皮卡灵活地避开一处塌陷的坑洞，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他没有直接把车开到国贸大厦楼下。他在距离大厦两公里外的一处废弃地下车库入口停下，将车藏在厚厚的爬山虎后面，又盖上了伪装网。
楚言将墩墩塞进包里，只让它露出一双眼睛。他动作轻灵地爬上一栋烂尾楼的顶层，伏在水泥护栏后，举起望远镜观察国贸大厦。
果然，那里已是龙潭虎穴。
国贸大厦底部的广场上，多了不少身上都有着明显的菌膜覆盖的丧尸，那是天河ai的耳目。
而在大厦周边的几栋矮楼里，隐约可见反光的镜片和晃动的人影。
那些是人类的暗哨，手里拿着枪械，装备精良。
天河ai不仅布下了丧尸大军，还通过广播或者物资悬赏，驱使了一些人类势力充当外围的看门狗。
它在每个楚言可能出现的地方，布防了哨探。
楚言收起望远镜，缩回墙角。
“看来得换张脸。”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神藏”法门。
在变异辣椒粉的辅助修炼之下，如今神藏易容已算入门，只需调动体内气血，便可改变面部十来分钟。
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皮肉蠕动。
片刻后，原本冷峻的面容变得颧骨下塌，下巴变宽，眼角下垂，配合那一身满是油污和破洞的工装，活脱脱一个饱经风霜的拾荒者。
他身形如壁虎般贴着墙壁滑下，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错综复杂的下水道。
凭着第五境的记忆力和感知，他在黑暗污秽的迷宫中穿行，避开了地面的重重封锁。
半小时后，楚言从国贸大厦侧面的一处排水口钻出。这里是一片坍塌的裙楼废墟，正好处于守卫的视线死角。
前方十米处，一只二级菌膜丧尸正背对着他发呆。
楚言脚下发力，无声地掠过，手中的短刀在丧尸后脑轻轻一点，精准地切断了中枢神经，丧尸软绵绵地滑倒，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避开所有暗哨，贴着大厦粗糙的外墙，手指扣住砖缝，凭借惊人的指力向上攀爬。
这一次来，感觉与以往截然不同。
以前他只是觉得这栋楼有些诡异，总是让他迷失在楼层之间。
而现在，随着他接近十七楼，胸口贴身收藏的那块“时间同步谐振晶体”开始散发出温热的脉冲，像是在回应某种呼唤。
翻进17楼的窗户，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
这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光子科技曾经的办公区域。
桌椅虽然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文件散落一地，但结构依然完整。那种如在雾中看花的幻境感依然存在，空气仿佛是粘稠的胶水，让人感官迟钝。
楚言掏出“时间同步谐振晶体”。
晶体一拿出来，就在掌心疯狂震动，发出的微光将周围的空气烫出一圈圈涟漪。
但这反应很奇怪。晶体并没有指向某一个特定的方向，而是对周围所有的墙壁、立柱都在产生共鸣。
楚言闭上眼，将第五境的感知力注入晶体，顺着那股共鸣的指引，走向靠北的一面承重墙。
“就在墙里？”
楚言目光一凝，抽出早已备好的撬棍，对着墙面狠狠凿下。
混凝土块扑簌簌地掉落，露出了里面的钢筋网。但他没有停手，继续向深处挖掘。
在钢筋之后，是一层黑色的防水布。撕开布，一抹冷冽的暗银色金属光泽映入眼帘。
那不是普通的建筑钢材。
这些应该就是欧阳海之前所说的，国贸大厦竣工验收时，在顶楼第18层的混凝土里，发现的大量用途不明、材质奇特的金属构件。
这些表面布满繁复蚀刻纹路的特殊金属，纹路中隐隐有流光闪过。
楚言用刀尖轻轻一划，火星四溅，刀刃卷了边，那金属却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这种材质，和他之前收集到的四个时光机残件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楚言喃喃自语，心中的震撼如惊涛拍岸。
非常奇怪，“时间同步谐振晶体”只对时光机的部件有感应。既然它对这些墙体里的金属构件反应如此剧烈，那答案只有一个。
这座国贸大厦的第17层，乃至那个消失的第18层，它们本身就是追光计划 的一部分！
当年施工时混入的“不明构件”，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加固材料。这些金属构件如同血管和骨骼，早已深深植入了大厦的肌体之中。
这究竟是何人手笔，竟疯狂到将一台逆转时空的机器，伪装成了一座写字楼，矗立在闹市之中二十年。
楚言顺着墙壁一路探查，撬开了几处地板和天花板。
发现从17楼往上的墙体、立柱、甚至地板下，都布满了这种金属骨骼。它们构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回路。
他快步冲上楼梯，来到了顶楼天台。
站在天台上，冷风呼啸。脚下是真实的混凝土楼板，眼前是空旷的城市废墟。
根据之前的线索，18楼应该就在这里，在17楼和天台之间，或者就在天台之上。
但无论他如何用晶体去感应，如何用第五境的“慧海”去扫描，眼前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明明知道眼前有一扇门，伸手去推，却穿透了空气。
晶体虽然能与金属骨骼共鸣，却无法激活它们。
这栋大楼就像一台没通电、也没插钥匙的精密仪器，任凭楚言如何敲打，它都沉默以对。
“一定还缺了什么关键的媒介，或者特定的启动序列。”
楚言收起晶体，眉头紧锁。
他脑海中浮现出潭州建筑设计研究院副院长欧阳海的面孔。
上次见面，欧阳海虽然透露了“不明金属构件”的信息，但他当时语焉不详，显然还有很多细节没有说透，或者是自己当时没有问到点子上。
“看来还得去找这位老院长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