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一支低调但规格极高的车队,悄然驶出周家老宅,朝着市郊高速口的方向驶去。打头的是一辆沉稳的黑色防弹迈巴赫,后面跟着三辆商务车,以及两辆不起眼但性能极佳的越野车。卡布亲自驾驶着迈巴赫,神色平静如水。后座,周可可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手工西装,金丝眼镜下的目光专注地审阅着膝上的平板电脑,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他身边,是穿着浅蓝色蓬蓬裙、头上别着小兔子发卡、正抱着一个毛茸茸的独角兽玩偶,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逝景色的瑶瑶。何粥粥也在车上,坐在瑶瑶另一侧,不时低声和女儿说着话,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对未知旅程的担忧。
“瑶瑶乖,今天跟三叔去一个很特别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山,很多树,有很多和瑶瑶家不一样的房子,还有很多和瑶瑶爸爸妈妈一样辛苦工作的叔叔阿姨。” 何粥粥柔声解释。
“不一样的房子?”瑶瑶眨巴着大眼睛,转过头看着妈妈,“是…是像…城堡吗?”
“不是城堡,”周可可暂时放下平板,侧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少有的温和,“是…用泥土和木头做成的房子,有时候会漏雨,窗户也很小,光线不太好。那里的小朋友,也没有很多瑶瑶这样的玩具,他们要帮家里做很多事,比如喂鸡、喂鸭、种菜,很辛苦。”
“漏雨…很辛苦…”瑶瑶重复着,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努力想象着那是什么样的景象。她想起卡布叔叔教她背的诗句,里面有“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难道三叔要去的地方,就是那样的地方吗?那里的叔叔阿姨,都“汗滴禾下土”吗?
“那我们…是去…给他们送…送雨伞吗?”瑶瑶小声问,她觉得,漏雨了,就要用雨伞挡着。
周可可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不完全是雨伞。三叔,是去帮他们,把漏雨的屋顶修好,把小小的窗户变大,让阳光能照进去。让他们,以后不用再那么辛苦,也能吃饱饭,穿暖衣,小朋友也能有书读,有玩具玩。”
“就像…像卡布叔叔帮瑶瑶修小木马一样吗?”瑶瑶的眼睛亮了亮。
“嗯,有点像。但比修小木马,要难一点点,也要大很多很多。”周可可耐心解释,语气是少有的、对孩子说话时的柔软,“我们要去的地方,叫‘溪水村’。那里有很多很多竹子,长得很高,很绿。村里的叔叔阿姨,会用竹子编出很漂亮的篮子、筐子、还有小动物,但是,他们找不到很多人来买,卖不到好价钱,所以,日子就过得很难。”
“竹子?篮子?”瑶瑶歪着头,努力想象着,“像…像童话书里,外婆用的那种篮子吗?”
“对,很类似。但他们的手艺,比童话书里的还要好。”周可可调出平板里的一张照片,是助理团队前几天实地考察时拍的。照片上,是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上布满老茧的老人,正坐在屋前的小板凳上,专心致志地用削薄的竹篾编织一个栩栩如生的竹蜻蜓。他的眼神专注而平静,手指灵巧地在竹篾间穿梭。照片的背景,是连绵的青山,和几栋看起来确实很陈旧、甚至有些破败的土坯房。
瑶瑶凑过去,睁大眼睛看着照片。她看到老爷爷手上的厚茧,看到那破旧的房子,也看到了老爷爷手中那个快要完成的、活灵活现的竹蜻蜓。不知怎的,她心里有点闷闷的,又有点暖暖的。闷闷的,是因为老爷爷看起来好像很累,房子看起来不舒服。暖暖的,是因为老爷爷手里的竹蜻蜓,好漂亮,像要飞起来一样。
“爷爷的手…有洞洞…”瑶瑶指着照片上老爷爷指关节的裂口,小声说。
“那是干活磨的,很辛苦。”何粥粥将女儿搂紧了些,心里有些发酸。
“那…三叔,你要去…帮爷爷…把篮子卖出去吗?”瑶瑶抬起头,看向周可可,大眼睛里充满了认真。
“对,也不完全对。”周可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只是帮他们卖出去,还不够。三叔要做的,是教他们怎么把篮子编得更好,更有特色,让更多人喜欢。然后,帮他们找到愿意买这些篮子的人,而且,是出好价钱的人。还要教他们,怎么把卖篮子的钱,存起来,用这些钱,去修房子,去送小朋友上学,去买更多更好的竹子,编出更多更好的篮子。这样,他们以后就不用三叔一直帮忙,自己就能过上好日子了。这叫做…‘造血’。”
“造…血?”瑶瑶困惑地重复这个陌生的词。
“就是,让他们自己,长出能一直过好日子的‘力气’和‘本事’。”周可可想了想,用更简单的比喻,“就像瑶瑶学会了走路,就不用一直要妈妈抱着了。溪水村的叔叔阿姨,学会了新的本事,找到了新的路,以后,也能自己稳稳地、好好地走下去。”
瑶瑶似懂非懂,但她听明白了,三叔是要去帮助那些“汗滴禾下土”的叔叔阿姨,让他们以后不用再那么累,也能有漂亮的房子住,有好看的衣服穿,有书读,有玩具玩。就像…三叔、伯伯、爸爸他们,每天很厉害地工作,就能让家里很好一样。
“那三叔,瑶瑶能帮忙吗?”瑶瑶挺起小胸脯,很认真地问,“瑶瑶…瑶瑶可以帮叔叔阿姨…看篮子!瑶瑶喜欢小篮子!”
周可可看着侄女那纯真而认真的小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放下平板,很郑重地对瑶瑶说:“当然可以。瑶瑶今天,就是三叔的…嗯,小福星,小监督员。三叔和叔叔阿姨们谈事情的时候,瑶瑶就在旁边看着,用你的小眼睛,帮三叔看着,看看叔叔阿姨们是不是真的高兴,真的愿意和三叔一起,把日子过得更好。好不好?”
“嗯!好!”瑶瑶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使命感,“瑶瑶当小监督员!帮三叔看着!”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了两个多小时,又转入蜿蜒曲折的山路。起初还是柏油路,渐渐变成了水泥路,后来干脆是坑坑洼洼的土石路。道路两旁,是连绵的青山,郁郁葱葱,空气也清新了许多,但景色越来越荒僻,人烟也越来越稀少。瑶瑶刚开始还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后来渐渐被颠簸得有些昏昏欲睡,靠在妈妈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终于,在中午前,车队抵达了目的地——溪水村。
这是一个藏在群山环抱中的小山村。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枝繁叶茂的老樟树,树下是一条清澈见底、潺潺流淌的小溪,溪水村因此得名。村庄沿着山势而建,房屋大多是土木结构,黑瓦白墙(有些墙已斑驳),显得古朴而简陋。时值初夏,田里是绿油油的庄稼,山上是茂密的竹林,景色倒是秀丽。但走进村子,就能看到明显的贫困痕迹:很多房屋年久失修,墙皮剥落,窗户狭小;村道是土路,一下雨必然泥泞;偶尔看到几个村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沧桑,眼神里透着好奇、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村长和几位村干部,以及几十个闻讯赶来的村民,早已等在村口的晒谷场上。看到车队停下,周可可等人下车,村民们显得有些拘谨,甚至有些畏缩。他们大概知道,这是城里来的“大老板”,是来“扶贫”的,但“扶贫”具体意味着什么,是给钱?给物?还是…别的?他们心里没底。尤其是看到周可可那一身与山村格格不入的昂贵西装,以及他身后跟着的、一看就精明干练的助理团队,还有那几辆只在电视里见过的、锃光瓦亮的豪车,这种距离感就更强了。
周可可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他没有急于上前握手寒暄,而是转身,从何粥粥怀里,接过了刚被唤醒、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瑶瑶。
瑶瑶一露面,瞬间打破了现场的沉闷和距离感。
“哇!好漂亮的小姑娘!”
“像年画娃娃一样!”
“城里娃娃就是水灵!”
村民们低声议论起来,眼神里的警惕和疏离,被好奇和喜爱取代了不少。孩子,尤其是这么漂亮可爱的孩子,总是最能拉近距离的。
周可可抱着瑶瑶,走到村长面前。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老汉,此刻也有些紧张,搓着手,不知说什么好。
“村长,您好。我是周可可,周氏集团的代表。这是我侄女,瑶瑶。今天带她来,是想让她看看,我们以后要一起努力建设的地方。” 周可可的语气平静,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感,也没有商业谈判的疏离感,更像是一个来谈合作的伙伴。
瑶瑶这时也清醒了,她趴在周可可肩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一切。她看到了很多穿着和照片里老爷爷一样朴素的叔叔阿姨,看到了他们脸上深深的皱纹,看到了他们粗糙的、沾着泥土的手,也看到了他们眼里那种复杂的光芒——有好奇,有期盼,有怀疑,也有…一点点希望。
“爷爷好,叔叔阿姨好。” 瑶瑶很乖,奶声奶气地按照妈妈路上教的打招呼。软糯的声音,配上那张玉雪可爱的小脸,瞬间融化了所有人的心。
“哎!好好!小姑娘真乖!” 村长连忙应道,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周围的村民也露出善意的笑容,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接下来的行程,紧凑而高效。周可可在村长的陪同下,参观了村里的竹编作坊(其实只是几间破旧的土屋)、看了漫山遍野的竹林、考察了村里的道路、水源、小学等情况。他听得认真,问得仔细,不时在平板或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瑶瑶则被妈妈牵着,跟在一旁,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好奇地看着那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巨大的、冒着热气的土灶,墙角堆放的、散发着清香的竹篾,墙上挂着的、各式各样的竹编成品——有篮子、筐子、斗笠、扇子,甚至还有小巧玲珑的竹蜻蜓、竹青蛙,活灵活现。
她看得入了神,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一个放在矮凳上、还没来得及上漆的小竹篮。竹篮编得细密光滑,手感温润。
“喜欢吗?”一个苍老但和蔼的声音响起。瑶瑶抬头,看到照片上那个编竹蜻蜓的老爷爷,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正慈祥地看着她。老爷爷的手上,果然有很多厚厚的老茧和裂口。
瑶瑶点点头,小声说:“喜欢…爷爷编的,好看。”
老爷爷笑了,脸上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他拿起旁边一个刚编好的、更小的、只有巴掌大的、迷你版的竹篮,递给瑶瑶:“送给你,小囡囡。”
瑶瑶看看妈妈,何粥粥微笑着点点头。瑶瑶才伸出小手,接过来,像捧着珍宝一样,捧在手里,大眼睛亮晶晶的:“谢谢爷爷!”
“不谢不谢。” 老爷爷摆摆手,又看看那边正在和周可可说话的村长,叹了口气,低声用方言对何粥粥说:“周老板是好人,肯来我们这穷山沟。就是…不知道能成不。以前也来过人,说要帮我们卖东西,最后都没成…”
瑶瑶听不懂方言,但她能感觉到老爷爷语气里的担忧和不确定。她看看手里漂亮的小篮子,又看看老爷爷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再看看那边还在忙碌、神色认真的三叔,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觉得老爷爷辛苦?是觉得小篮子应该被更多人喜欢?是希望三叔能真的帮到他们?
她说不清楚。但当她看到三叔和村长,还有几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叔叔(助理),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坐下,拿出厚厚的文件,开始认真地说着什么“标准化生产”、“品牌打造”、“电商渠道”、“设计赋能”、“可持续发展”这些她完全听不懂的词语时,当她看到周围的叔叔阿姨们,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眼神里却渐渐燃起越来越亮的光时,她忽然明白了。
三叔不是来“给”东西的。他是来“教”本事,是来“找”路,是来“一起”把日子过好的。就像他说的,是“造血”。
瑶瑶抱着小竹篮,悄悄走到三叔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裤腿。周可可低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瑶瑶踮起脚尖,小手拢在嘴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很认真、很认真地说:“三叔,加油!瑶瑶…瑶瑶觉得,爷爷编的篮子,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篮子!一定…一定有很多人喜欢的!爷爷他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但里面那种毫无保留的、纯粹的信任和祝福,却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种子,落进了周可可的心田。
周可可微微一怔,随即,镜片后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柔和的光。他伸手,轻轻揉了揉瑶瑶的头发,低声道:“嗯,三叔会加油。瑶瑶也一起加油,看着三叔,好不好?”
“嗯!”瑶瑶用力点头,然后抱着她的小竹篮,乖乖地回到妈妈身边,坐得端端正正,一副“小监督员”的认真模样。
签约仪式很简单,就在村口的晒谷场上,用几张课桌拼成主席台。没有红地毯,没有香槟塔,只有简单的横幅,和村民们自发搬来的、吱呀作响的长条凳。但气氛,却异常庄重。
周可可代表周氏集团旗下的“周氏慈善基金会”与“乡村振兴投资公司”,与溪水村村委会,签署了“溪水村竹编产业帮扶合作协议”。协议内容详尽务实:周氏集团将投资建设标准化的竹编工坊,引进环保的防蛀防霉处理技术;聘请专业设计师,对传统竹编工艺进行现代化、时尚化改良,开发符合现代审美的文创产品;搭建电商销售平台和线下体验店,打通销售渠道;设立专项基金,用于村民技能培训、子女教育补助和村庄基础设施改善;并且,承诺以高于市场价20的保底价格,收购村民符合标准的竹编产品。而村民需要做的,是保证原材料(竹子)的可持续采伐,按照标准进行生产,保证产品质量,并积极参与技能培训。
这不是施舍,是合作。是授人以渔,是“造血式”的扶贫。
当周可可和村长分别在协议上签下名字,盖下印章时,晒谷场上响起了热烈的、经久不息的掌声。很多村民的眼眶都红了,尤其是那些老手艺人。他们看到了希望,实实在在的希望。
仪式结束后,周可可没有立刻离开。他让助理搬来了带来的礼物——不是钱,不是物,而是一整套崭新的竹编工具,几大箱关于竹编技艺创新和电商运营的书籍、光盘,以及给村里孩子们的学习用品和玩具。他还当场宣布,将从村里招募第一批“学徒”,送到市里的专业机构进行培训,学费、生活费全部由基金会承担。
村民们的情绪达到了高潮。道别时,很多村民拉着周可可的手,久久不愿松开,嘴里反复说着朴素的感谢话。那位送瑶瑶小竹篮的老爷爷,更是用颤抖的手,编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竹锦鲤,塞到周可可手里,老泪纵横:“周老板,您是我们溪水村的大恩人!这锦鲤,送给您,祝您…祝您和周氏集团,年年有余,大吉大利!”
周可可郑重地接过那只竹锦鲤,认真地说:“老爷子,您的手艺,才是真正的宝贝。是我们周氏,有幸能与您,与溪水村合作。我们一起努力,把这份手艺,传下去,发扬光大。”
回程的路上,瑶瑶已经很累了,靠在妈妈怀里昏昏欲睡。但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小小的竹篮,和爷爷后来硬塞给她的一只竹编小蝴蝶。
周可可坐在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青山绿水,手里摩挲着那只竹锦鲤,神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知道,这条路很长,很难,充满了不确定。但他更知道,他必须走下去。不仅为了瑶瑶那个“百人好运”的考核,更为了…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村民,为了那份传承了数代、却濒临失传的手艺,也为了…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衣角被轻轻拉动。低头,是瑶瑶努力睁着惺忪的睡眼,看着他。
“三叔…”瑶瑶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但很清晰,“爷爷他们…会高兴的,对不对?会有…好多好多…好看的篮子…卖出去…对不对?”
“对,会的。”周可可的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嗯…”瑶瑶放心了,小脑袋一歪,彻底睡了过去。嘴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的、满足的笑意。睡梦中,她仿佛看到漫山遍野的竹子,都变成了漂亮的篮子、小动物,飞呀飞,飞到了很多很多人家里。编篮子的爷爷、叔叔、阿姨们,都住进了亮堂堂的大房子,小朋友们都背着新书包去上学,大家脸上,都挂着开心的、像阳光一样的笑容…
“希望…这里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小朋友…都能…过上好日子…有亮亮的房子住…有甜甜的糖吃…有好多好多…好看的篮子…”
稚嫩的、充满祝福的心声,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飘散在车厢里。
周可可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一周后。
周氏集团总部,周可可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繁华的景色。周可可坐在办公桌后,正在听取关于“锦鲤乡村计划”第一批十个试点村(包括溪水村)的进展汇报。音平稳而清晰:
“溪水村标准化工坊基建已启动,预计下月完工。首批派往省工艺美院培训的5名学员已到位。设计师团队已完成初步调研,提出了三种创新设计方案,村民反响积极。电商平台搭建顺利,预计下月初可上线测试。另外,按照您的要求,我们联系了几家国内知名的文创品牌和高端民宿,推介我们的竹编产品样品,目前已有三家表示有兴趣,正在接洽…”
周可可点点头,这些都在计划之中,虽然顺利,但并无惊喜。扶贫是长期工程,见效需要时间,他早有心理准备。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他的首席助理,一位干练的中年女性,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有些失态地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热气的传真文件。
“周…周总!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首席助理的声音都在发颤。
“什么事?”周可可抬眸,神色平静。
“是…是溪水村的竹编样品!”助理将传真文件双手递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我们之前按照惯例,将溪水村老师傅手工编织的几件精品——包括那只竹锦鲤、还有几个改良后的茶具套组、收纳篮的样品和设计图,送到了即将在巴黎举行的‘世界手工艺与设计博览会’的亚洲区预选委员会,本来是想着混个脸熟,为后续品牌推广铺路,根本没抱希望…但是刚刚!刚刚收到组委会的正式通知!我们的竹锦鲤和‘青筠’系列茶具,被法国国宝级奢侈品牌‘l’artisan’的艺术总监看中了!他们愿意以…以每件单品不低于五千欧元的价格,签订独家长期供货协议!并且,邀请我们的设计师和主要工匠,下个月亲赴巴黎,参加博览会,并商讨进一步合作,可能涉及联名款开发和全球渠道推广!这是…这是打入国际顶级奢侈品市场的入场券啊!周总!”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传真机还在发出轻微的嗡鸣。
周可可拿着那份传真,逐字逐句地看着。白纸黑字,法文与中文对照,盖着“l’artisan”和博览会组委会的鲜红印章。条件优厚得不可思议,简直像天上掉馅饼。不,这不是馅饼,这简直是…一座金山,直接砸在了刚刚起步、还在蹒跚学步的“溪水村竹编”头上!
“法国…l’artisan…独家供货…巴黎博览会…” 周可可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即便是以他的冷静和理智,此刻也觉得有些恍惚。这进展,太快了,太顺利了,顺利到…近乎诡异。溪水村的竹编工艺固然精湛,但在此之前,根本寂寂无名。送到博览会,也只是例行公事,广撒网而已。怎么就…被“l’artisan”看中了?还是艺术总监亲自点名?
他猛地想起,一周前,在溪水村晒谷场上,瑶瑶那句软软的、充满祝福的“希望爷爷他们过上好日子”,以及回程车上,那稚嫩的、关于“亮亮房子”、“甜甜糖”、“好多篮子”的梦呓。
周可可放下传真,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久久沉默。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震撼与一丝寒意。
这,就是瑶瑶“希望”的力量吗?不,不仅仅是希望。是那种纯净的、毫无杂质的、带着强大祝福意愿的…“言灵”雏形?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为溪水村,为那百位即将因“锦鲤计划”而改变命运的村民,铺就了一条…青云之路?
不,也许不是瑶瑶一个人的力量。是周氏集团前期周密而充满诚意的筹划,是溪水村村民世代传承的精湛技艺和不懈坚守,是设计师团队的创新思维,是市场对纯手工、有故事、有温度的产品日益增长的需求…这一切,构成了“好运”降临的坚实基础。而瑶瑶那纯粹的祝福,或许…只是在那最关键的一刻,轻轻推了一把,让本就在轨道上的列车,更快、更稳、更不可思议地,驶向了最辉煌的站台。
但无论如何,这“好运”,真实地降临了。而且,降临得如此猛烈,如此恰到好处。
周可可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身,对仍处于激动中的助理吩咐道:“立刻回复,表示我们非常荣幸,并接受邀请。同时,通知溪水村村委和主要工匠,召开紧急视频会议。另外,‘锦鲤计划’其他九个试点村的推进速度,加快。但要更谨慎,更扎实。这馅饼太大,小心噎着。”
“是!周总!”助理兴奋地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可可一人。他拿起桌上那只老爷爷送的竹锦鲤,仔细端详。竹篾光滑,纹理细腻,锦鲤形态生动,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摆尾游走。这不仅仅是一件工艺品,更是一个村庄的希望,一个孩子最纯净的祝福,和一场…悄然降临的奇迹。
他轻轻摩挲着竹锦鲤,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瑶瑶,你的‘希望’,三叔收到了。溪水村的叔叔阿姨们,也收到了。这‘好运’…三叔会好好接住,让它,变成真正的、长久的‘好日子’。”
他抬眼,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天空澄澈如洗,万里无云。但他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天空下,正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周家,注视着那个懵懂无知、却身负“天选”之运的小女孩。
溪水村的“好运”,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九十九个“好运”,又将如何降临?而这份过于浩荡的“福泽”,又会引来怎样的…风波?
周可可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无论前路如何,他早已做好了准备。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希望”,为了守护那个带来“希望”的小小身影,他,和周家,都将…不惜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