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悦享天地”购物广场门口的喧嚣,几辆黑色轿车以近乎粗暴的姿态急停在广场入口,尚未停稳,车门已被猛地推开。周深第一个冲下车,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甚至没顾上等保镖,就大步冲向商场玻璃门。周浅、周果子、周可可、周星星紧随其后,四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惶与焦灼,脚步急促,带起一片肃杀的寒意。
在他们身后,卡布如影随形,脸色凝重,眼底深处金光急遽流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混乱的人群与封锁现场。他身上散发的气息不再是往日温和的管家,而是一种冰冷的、随时准备爆发的威压。
商场经理和保安队长早已满头大汗地等在门口,见到周深,立刻迎上,声音发颤:“周总!深总!何、何女士在那边,医护人员正在检查,她只是受了点惊吓和擦伤,没有大碍……”
“让开。”周深的声音冷得像冰,甚至没看他们一眼,直接撞开人群,朝保安所指的方向奔去。
事发地点——那架出事的下行扶梯,已被隔离带围起,周围狼藉一片。散落的购物袋、摔碎的物品、几滩暗红的血迹,无不昭示着刚才的惊险。扶梯本身已经断电,静止在那里,如同一条冰冷的金属巨蟒。几名伤者正被抬上担架,救护车的鸣笛声不绝于耳。
何粥粥坐在一旁供人休息的长椅上,一名女警正在低声询问着什么,一名医护人员在检查她肩膀和手臂的擦伤。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摔裂屏幕的手机,目光失焦地望着不远处那架静止的扶梯,仿佛灵魂还未归位。
“粥粥!”周深冲到她面前,几乎是半跪下去,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声音嘶哑颤抖,“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别怕,我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何粥粥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到丈夫脸上,看到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担忧,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破碎的声音:“深…我…我没事…擦破点皮…瑶瑶!瑶瑶呢?她怎么样?!”
“瑶瑶没事!她在家里,卡布在看着她!”周深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仿佛要确认她的存在,手臂收得死紧,身体却在微微发抖。就在不久前,他感受到的那种源自女儿、撕心裂肺的恐惧,像一把冰冷的刀,捅穿了他的心脏。直到此刻,感受到妻子温热的体温,嗅到她发间熟悉的淡香,那濒临崩断的弦才稍稍松了半分。
周浅、周果子、周可可、周星星也围了上来,将长椅围得水泄不通。周浅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嫂子肩上,周果子蹲下身,检查嫂子的伤势,动作是罕见的轻柔。周可可拿出手机,低声与赶来的私家医生沟通。周星星则脸色阴沉地盯着那架扶梯,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仿佛要将那冰冷的金属结构剖开,找出元凶。
“监控!立刻调取所有相关监控!”周深抬起头,眼神瞬间恢复凌厉,对旁边的商场经理厉声道,“还有,扶梯的维护记录,厂家信息,最近所有接触过的人员名单,半小时内,送到我面前!”
商场经理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戾气骇得腿一软,连声应“是”。
卡布已悄然上前,垂手立在一旁,看似只是护卫,实则他的灵识已如无形的水波,瞬间覆盖了整个事故区域。扶梯的金属结构、断裂的齿轮、烧焦的电线、空气中残留的惊恐、绝望气息,以及…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凡俗力量的、近乎冻结的、停滞的、被强行打断的、不自然的“势”。
他的目光,落在了何粥粥怀中,那个被紧紧攥在手里、已经变形的、装着那件嫩黄色泡泡袖小裙子的购物袋上。准确说,是落在袋子边缘,露出来的一小块嫩黄色布料上。那块布料,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唯有他能感知到的、温润如玉的光晕,带着一丝守护与净化的气息——那是他亲手绣入的防护阵法,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动激发,为女主人抵消了部分冲击,并稳定了她的心神。
但这并不足以解释,扶梯为何会在那等致命的速度和角度下,瞬间、完全、彻底地静止。那需要的力量,已非被动阵法可及。
是…小主人。
卡布心念电转,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投向了周家老宅的方向。他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稚嫩的、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孤注一掷的爆发力量。那是瑶池金鲤一脉的本源之力,虽然微弱,虽然稚嫩,却在最危急的时刻,被强烈的守护意愿所激发,跨越了空间,强行干涉了现实的物理法则。
就在这时,何粥粥身体猛地一颤,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怀里。她紧紧攥着的,除了那个购物袋,还有…是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死死地按住胸口。那里,隔着衣物,似乎有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从怀中传来,抚平着她内心的惊悸和冰冷。是那件衣服?
不,她猛地想起,瑶瑶今天穿的是粉色的小熊连体衣。那件嫩黄色的新裙子,还没给女儿穿上。
她抬起头,与卡布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卡布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眼神中有一丝了然,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何粥粥的心狠狠一沉。是瑶瑶。是女儿!那股救了她、停滞了扶梯的力量,是瑶瑶!那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声仿佛穿透灵魂的“停下”
“瑶瑶…”她喃喃道,眼泪再次涌出,这次是后怕,是担忧,是无尽的心疼。她的女儿,才多大啊,就要承受这些,就要用那小小的身体,去对抗那样的危险?
“粥粥,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突然来商场?”周可可已联系好医生,放下手机,沉声问道。他知道何粥粥不是没有分寸的人,独自一人来商场,必有原因。
何粥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发颤:“我给瑶瑶买新衣服…就那一件,想给她惊喜…电梯突然,突然就往后倒,越来越快…我站不住,要摔下去了…后面还有人砸过来…”她闭上眼,似乎不敢回忆那恐怖的瞬间,“就在我要撞上去的时候…我感觉…不,我听到了,是瑶瑶,瑶瑶在哭,在喊…在喊‘停下’!然后…然后电梯就真的…瞬间停了!像…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了!不然…不然我…” 她说不下去,捂住了脸。
周家兄弟几人脸色骤变,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沉重。瑶瑶的哭声,他们刚才在家都“听”到了,那是一种灵魂都在颤抖的恐惧。但他们没想到,瑶瑶的“心声”,竟然能…影响到现实?能停滞失控的电梯?
“商场安保部门初步检查,”一名匆匆赶来的技术人员,在保安队长的示意下,硬着头皮汇报道,“扶梯内部齿轮突然断裂卡死,控制系统也…也发生了不明故障,导致瞬间倒行加速,然后又…又突然…断电跳闸了。这很…很不正常,像…像是有两股力量在…在对抗?”
“对抗?”周星星抓住关键词,眼神锐利,“什么力量对抗?”
“就是…就是…”技术人员擦了擦额头的汗,“倒行的力量,和让它停下的力量,几乎同时达到峰值,然后…控制系统就…就烧了,整个梯就…卡死不动了。这…这不符合物理规律,除非…”
除非有外力介入。一个远超机械故障范畴的外力。这个念头,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周家兄弟几人的脑海中。联系到瑶瑶那声穿透灵魂的哭喊,联系到她出生以来的种种神异…
“现场所有人,包括伤者,都要详细询问记录,一个都不能少。”周可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冽如冰,“特别是扶梯骤停前一刻,他们的感官记忆,有没有异常。另外,所有监控录像,包括可能的手机拍摄,全部拷贝一份,我要亲自过目。”
“是,是。”保安队长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卡布腰间的通讯器,发出了极其轻微、只有他能听到的蜂鸣。他神色一动,迅速走到稍远处,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月嫂带着哭腔的、急切的声音:“卡布先生!不好了!小小姐!小小姐突然吐奶,吐得很厉害,脸色发白,浑身发冷,怎么叫都没反应!医生正在赶过来!”
卡布的心脏猛地一缩。果然!强行跨越空间,以稚嫩的灵体,干预如此强度的物理现实,对尚未稳固的灵魂和躯体,造成了巨大的反噬!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到周深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而清晰地说:“先生,家里来电,小小姐突发急症,情况不好。月嫂说是惊吓过度引起。必须立刻送夫人回去,小姐需要夫人。”
周深瞳孔骤缩,刚刚压下的恐惧再次翻涌上来,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看向卡布,卡布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神沉凝。周深瞬间明白了,这“急症”,恐怕与刚才的事故,与瑶瑶那声哭喊,有直接关系。
“走!”周深再无犹豫,一把将何粥粥打横抱起,转身就走。何粥粥惊呼一声,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死死抓住周深的衣襟:“瑶瑶!瑶瑶怎么了?!”
“别怕,我们立刻回家!瑶瑶在等妈妈。”周深抱着妻子,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声音紧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浅、周果子、周可可、周星星立刻跟上,四人默契地形成一个保护圈,将兄嫂护在中间。周可可边走边快速拨打电话:“刘医生,立刻到老宅,准备最高规格急救设备。对,就现在。”
“封锁现场,后续交给律师团处理。在调查清楚前,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利的消息泄露。”周深对留下的助理丢下最后一句命令,人已抱着妻子坐进了车里。
车队呼啸着驶离混乱的商场,速度飞快。车厢里气氛压抑得可怕。何粥粥紧紧依偎在丈夫怀里,身体仍在发抖,但更多的是对女儿的担忧,泪水无声滑落:“是我不好…我不该一个人出来…瑶瑶一定是感应到了…我差点…差点…” 她说不下去,巨大的后怕和自责几乎将她淹没。
“不是你的错,粥粥。”周深用力抱紧她,下颌线绷得死紧,“是意外。是意外。瑶瑶不会有事的,她只是…只是吓到了。”
他嘴上安慰着妻子,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瑶瑶…她的能力,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强大,也更危险。这次是救了粥粥,可下一次呢?她会承受怎样的反噬?
周家老宅,婴儿房。
月嫂抱着瑶瑶,急得团团转。怀中的小人儿双目紧闭,脸色是那种不正常的青白,额头冷汗涔涔,小身体一阵阵发冷,刚才吐的奶沾湿了衣襟,嘴角还挂着一丝奶渍。她呼吸急促而微弱,小拳头紧紧攥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小小姐!小小姐!你看看阿姨啊!”月嫂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卡布第一个冲进房间,快步上前,伸手探向瑶瑶的额头。手指触感冰冷,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不稳定的灵力,正在小家伙体内横冲直撞,消耗着她的元气,甚至隐隐有逸散的迹象。这是强行催动超出负荷的仙力,导致灵体与肉身双重耗损的典型症状。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米粒大小的丹药,小心翼翼地喂进瑶瑶口中,以自身温和的仙力引导化开。
“卡布先生,这…”月嫂不安地看着。
“是安魂定魄的补药,无事。”卡布沉声道,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瑶瑶的小脸,感应着她体内灵力的变化。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在卡布仙力的引导下,缓缓抚平着那狂暴的灵力乱流。瑶瑶冰冷的小身体渐渐回暖,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但脸色依旧苍白,眉头紧蹙,显然消耗极大,陷入了深度昏睡。
就在这时,周深抱着何粥粥,兄弟几人紧随其后,冲进了房间。
“瑶瑶!”何粥粥看到女儿毫无生气地躺在卡布怀中,心都碎了,挣扎着扑过去,从卡布手中接过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扑簌簌落下,“宝贝,妈妈回来了,妈妈没事…你看看妈妈…睁开眼睛看看妈妈…”
周深的手搭在妻子肩上,目光落在女儿苍白的小脸上,心如刀绞。他看向卡布,眼神询问。
卡布微微摇头,又轻轻点头,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的、极低的声音说:“小姐是强行催动了…某种力量,心神与身体损耗过度,灵体有损。我已给她服用了安魂丹,暂时稳住,但需静养。短期内,万不可再让她受到惊吓,或…动用任何力量。”
周家几兄弟,瞬间明白了。果然!是瑶瑶!是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停止了失控的电梯,救了妈妈!但代价,是她的身体和精神,遭受了严重的反噬。
“她…她还这么小…”周果子声音发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是我们的疏忽…”周可可脸色铁青,推了推眼镜,掩去眼中的自责与后怕。
“必须加强防护,万无一失。”周浅的声音低沉,带着冰冷的决意。
周深没有说话,只是俯身,用额头轻轻抵着女儿的额头,感受着她微弱的、却依然存在的呼吸。良久,他才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却坚定如铁:
“卡布,全力救治瑶瑶,需要什么,不惜一切代价。”
“可可,立刻安排,把全国最好的儿科专家、神经科专家,都请来,用最顶级的设备和药物。”
“星星,你负责分析今天事故现场的所有数据,我要知道,到底是什么力量,能让瑶瑶…付出这么大代价。”
“果子,你安抚好外界,消息绝不能外泄。”
“浅哥,家里…就交给你了。”
他一条条下达命令,条理清晰,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意。有人,差点要了他妻子和女儿的命。无论背后是谁,无论是意外还是人为,他都要让对方,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众人肃然领命。卡布接过瑶瑶,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何粥粥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握着女儿冰凉的小手,泪如雨下。
周深站在床边,看着女儿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抚平。他的目光,从妻子悲痛欲绝的脸上,移到女儿苍白的小脸,再移到兄弟们凝重的神情,最后,落在卡布那沉静却隐含忧虑的脸上。
第一次主动使用能力…救助至亲…太白金星所说的考核,难道就是这个?
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他缓缓弯下腰,在女儿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瑶瑶乖,睡吧,爸爸在,妈妈在,叔叔们都在。谁也不能,再伤害你们分毫。”
夜色渐深,笼罩了周家老宅。婴儿房里,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浓浓的、化不开的担忧。
而在无人察觉的维度,那个代表着“考核”的无形进度条,再次悄然变化,一个明亮的、带着微弱金芒的印记,缓缓点亮,标记为:1\/2。
主动使用,救助至亲,第一次,完成。
但付出的代价,也让这个家,陷入了一场新的、更深沉的、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与忧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