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初到此地的旅人。”
然而,这句话落入对面那个男人耳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斯——”
男人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旅人?
在这片绝望世界里,“旅人”这个词,早已被赋予了全新的含义。
寻常的幸存者,离开据点的庇护范围超过十里,就是九死一生。
能够在各个据点之间穿梭往来的,那是押上了全副身家性命的商队。
而能够独自一人,将整个黑暗大地当做自家后花园一样随意“旅行”的……
那种存在,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男人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脸上挤出一个充满讨好意味的笑容。
“原……原来是位大人当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望恕罪!”他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半个字就会被眼前这个“旅人”当场捏死。
“大人怎么称呼,我……我叫唐明。”
他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道。
“我叫徐昊。”
“徐……徐大人!”唐明立刻改口,态度愈发谦卑,“不知徐大人来这里,有何吩咐?只要是小人能办到的,一定万死不辞!”
“你们这里,有类似于城镇的聚集地吗?”
“有!有!”唐明点头如捣蒜,“就在前面不远,我们称之为‘岸边镇’,是方圆百里内唯一的一个幸存者据点。徐大人,如果您不嫌弃我们那儿地方小又破,是否愿意屈尊到镇上歇歇脚?”
“可以。”徐昊点了点头。
他正需要一个地方,来了解这个陌生的、充满危机的世界。
得到肯定的答复,唐明如蒙大赦,连忙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偷偷地打量着身后的徐昊,心中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看这位大人的模样,气定神闲,身上纤尘不染,别说畸变了,连一点黑水的腥臭味都没有。
……
没过多久,一座简陋的城镇轮廓逐渐出现在地平在线。
高大的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简陋的了望塔,几个面容麻木、手持奇异武器的守卫警剔地注视着远方。
“徐大人,前面就是岸边镇了。”唐明躬敬地介绍道。
刚走镇门口,了望塔上的一个守卫就高声喊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哎呦,唐明,脸上笑嘻嘻的,还回来的这么早,今天是不是在黑水里钓到什么好东西了?”
唐明连忙抬头,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高声回应:
“哪里哪里,王哥说笑了!今天运气不好,没什么收获,倒是结识了一位贵客,不敢怠慢,所以提前回来了。”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门前。
唐明非常识趣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不动声色地塞给了那个从岗位上走下来的守卫队长。
守卫队长熟稔地捏了捏,感受着里面几颗坚硬的的物体,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打开袋口瞥了一眼,是几颗米粒大小的细碎灵石。
这些灵石闪铄着浑浊的光芒,逸散出微弱又驳杂的能量,表面甚至能看到一丝丝黑色的纹路。
显然,纯度很低,污染还很严重。
然而,就是这样几颗在徐昊看来连废料都算不上的东西,却让那个守卫队长喜笑颜开,看唐明的眼神也和善了许多。
“算你小子懂事。”他拍了拍唐明的肩膀,目光随之落在了唐明身后的徐昊身上,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这位就是你说的贵客?”
“正是!”唐明连忙侧身,郑重地介绍道,“这位是徐昊,徐大人。”
徐昊神色不动,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刚刚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守卫队长在接到灵石时如获至宝的表情做不得假。
而在徐昊的须弥纳芥子中,随便拿出一块灵石,其纯净度都比刚刚那些“钱”要高上百倍千倍。
“进去吧。”守卫队长没有多问,收了好处,便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他很清楚,能让唐明如此躬敬,甚至主动称之为“贵客”的人,绝不是他这种小角色能招惹的。
唐明如蒙大赦,连忙对徐昊做了个“请”的手势,引领着他走进了这座“岸边镇”。
……
就在徐昊和唐明身影消失在岸边镇那沉重的大门后的几分钟。
那片死寂的黑水,再次泛起了涟漪。
一个不起眼的气泡冒出水面,无声地破裂。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水底上浮。
“哗啦——”
一只苍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黑色淤泥的手掌,猛地搭在了岸边的礁石上。
紧接着,一个身影,艰难而又执着地从水中爬了出来。
它和之前那个鱼怪截然不同。
它保留着大致的人形,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仿佛溺亡了数日的尸体。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脸。
它的五官扭曲地挤在一起,嘴角极度下撇,眼角也耷拉着,形成了一副正在嚎啕大哭的悲戚表情。
明明没有眼泪,却让人感觉它正在承受世间最深沉的痛苦与怨毒。
它,就是唐明口中,比鱼怪更可怕的畸变体——哭骸。
哭骸跟跄地站稳身子,空洞的眼框转向岸边镇的方向。
它微微翕动着鼻子,似乎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
片刻之后,它锁定了方向——正是唐明刚刚离去的路径。
唐明身上那属于活人的的气息,对于这种怪物而言,就象是黑夜中最明亮的灯塔。
它迈开僵硬而怪异的步伐,不快,却透着一种不死不休的执着。
一步,一步,朝着那座小镇走去。
一个来自深渊的“送葬者”,正循着活人的气息,悄无声息地……
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