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审讯室里。
空气依旧浑浊不堪。
那盏熬鹰用的大灯泡还在不知疲倦地亮着,散发着令人烦躁的热度。
角落里。
两个负责看守的壮汉,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张着大嘴,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口水流了一地。
他们实在是熬不住了。
反观坐在正中央的陆云苏。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端正的坐姿,双手虽然被铐在桌子上,但背脊挺得笔直,象是悬崖上的一棵青松。
她双目微闭,正在闭目养神。
意识早已沉浸在空间里,喝了几口灵泉水,那种疲惫感早就一扫而空。
对于她来说。
这四天四夜的所谓“熬鹰”,不过就是换了个地方打坐修行罢了。
除了有些无聊,没有任何损失。
就在这时。
“咔哒”一声。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
陆云苏的耳朵微微一动,那双紧闭的凤眼倏地睁开。
清冷的眸光如同两道寒芒,直射向门口。
门被推开。
那两个正在打呼噜的看守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想要站起来骂人。
“谁啊……不想活了……”
话还没说完。
他们就看到了自家队长那张堆满了褶子的笑脸。
“队……队长?”
两个看守吓得一激灵,赶紧站直了身子,以为队长又要来检查工作或者施加什么新刑罚。
可下一秒。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平日里那个不可一世、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王得发。
此刻竟然象是变了个人似的。
他弓着腰,象是个伺候皇太后的老太监,小碎步挪到了陆云苏面前。
“哎哟,陆同志!陆神医!您受苦了!受苦了!”
王得发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去开陆云苏手腕上的手铐。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捅了好几次都没捅进锁眼。
“这……这锁怎么这么难开……”
他急得满头大汗,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都怪我有眼不识泰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
“这几日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咔嚓。”
手铐终于被打开了。
冰冷的金属脱离手腕的那一刻,陆云苏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
白淅的手腕上,被磨出了一圈刺眼的红痕。
王得发看着那红痕,心惊肉跳。
这要是让外面那位阎王爷看见了,不得扒了他的皮?
“哎呀!这……这怎么都红了!”
王得发一脸夸张的心疼,竟然伸手就要去给陆云苏捏肩膀,嘴里还谄媚地说道:
“陆同志,您坐久了肯定腰酸背痛吧?我学过两手按摩,我给您捏捏……”
陆云苏的眼神骤然一冷。
她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王得发那双油腻的手。
“王队长。”
“请自重。”
王得发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尴尬地收回手,搓了搓衣角。
“是是是,您说得对,是我冒犯了。”
“那个……陆同志啊,您看,这真的是一场误会。”
“现在误会解除了,您可以出去了。”
“就是……待会儿见了外面那位,您能不能……”
王得发压低了声音,那双三角眼里满是乞求。
“能不能替我美言几句?”
“就说咱们这是正常调查,我也没有……没有太为难您,是不是?”
他这是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陆云苏的心软上了。
毕竟是个小姑娘,给点好话,应该就能糊弄过去吧?
陆云苏缓缓站起身。
她在逼仄的审讯室里坐了四天,此刻站起来,身形却依旧稳得象座山。
她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角,那双清澈的眸子淡淡地瞥了王得发一眼。
“美言几句?”
陆云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不达眼底。
“王队长。”
“我这个人,嘴笨。”
“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她迈开步子,朝着门口走去。
在经过王得发身边时,她微微停顿了一下,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
“我只会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
那就是要他的命啊!
王得发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一脸痛苦地僵在原地,想要伸手去拉陆云苏,却又不敢。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一步步走出了审讯室。
……
走出那条阴暗狭长的走廊。
前方的办公室大门敞开着,明媚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陆云苏微微眯起眼,适应了一下这久违的光亮。
随后。
她的视线定格在了办公室正中央,那个如同铁塔般伫立的高大身影上。
那一身笔挺的军装,那熟悉的轮廓,还有那股子即使背对着人也掩盖不住的凛然正气。
陆云苏愣住了。
她的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楚伯伯?”
那个高大的身影闻声转过身来。
楚震霆看到陆云苏的那一刻,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露出了一抹长辈特有的慈爱与关切。
他大步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陆云苏,见她除了脸色稍显苍白之外,精神尚好,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丫头,受苦了。”
陆云苏看着眼前这位威名赫赫的老司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您怎么来了?”
她转念一想,刚才王得发那副吓破胆的样子,还有这满屋子肃杀的气氛。
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怪不得。
怪不得王得发会突然前倨后恭,怕成那副狗样子。
原来是把这尊真佛给惊动了!
在这个地界上,除了楚震霆,谁还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那个不可一世的稽查队长跪地求饶?
“是……怀瑾联系您了吗?”
陆云苏轻声问道。
楚震霆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儿子的欣慰,也有对眼前这个小姑娘的赞赏。
“那小子,这辈子没求过我什么事。”
“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你被人欺负了,我要是再不来,他就要自己坐着轮椅杀过来了。”
陆云苏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陆云苏的心底蔓延开来。
这就是革命友谊吗?
看来,她这几个月辛辛苦苦给他施针、熬药,真的没有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