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之发白的嘴唇动了动。
“好。”
大队长张红军是个急性子,更是个实干派。
回部队,搬救兵!
“楚军官,您坐稳了!”
张红军粗吼了一声,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抓住了轮椅的后把手。
他把那顶有些破旧的雷锋帽往下一压,两条粗壮的大腿猛地发力。
“咱们这就走!”
眨眼间。
那两道身影就消失在了村路的拐角处,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在雪地上蜿蜒向远方。
周衍之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直到冷风灌进了脖颈,冻得他打了个激灵,这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
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微微有些佝偻。
院子里。
是一片让人心碎的死寂。
刚才还热火朝天排队捐款的长龙,此刻已经散成了一盘散沙。
村民们还站在原地。
他们没有走。
那一双双淳朴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不安,还有深深的愧疚。
有人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几毛钱,攥得指节发白。
有人怀里还抱着准备捐出来的半袋豆子,勒得胸口生疼。
他们想说什么。
却又摄于刚才那帮红袖章的淫威,一个个象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有那个被吓哭的奶娃娃,还在母亲的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抽噎着。
周衍之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有些疲惫地在脸上狠狠搓了一把,试图搓去那股子颓丧气。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
苏苏不在了。
他不能倒。
“各位乡亲。”
周衍之开口了。
“今天……家里出了点事,让大家受惊了。”
“那帮人是什么来头,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事儿不怪你们。”
他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冲着大伙儿挥了挥手。
“都先回去吧。”
“天冷,别在这儿冻着了。”
“至于捐款的事儿……”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被打翻在地的桌子上,那本记满了名字的硬皮本子已经被抢走了,只剩下半瓶墨水洒在雪地上,黑得刺眼。
“等回头大队长和村长那边有了章程,你们再联系他们。”
村民们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满院子的狼借,看着那个平日里文质彬彬、此刻却满脸沧桑的周先生。
心里头那个难受劲儿啊,就别提了。
“周先生,那……那我们先回了。”
“您……您保重身子。”
“家里要是缺啥少啥,您就吱声。”
几个胆子稍微大点的汉子,嗫嚅着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可这话在这个时候,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明明陆神医是为了带大伙儿过好日子,才遭了这无妄之灾。
可他们呢?
眼睁睁看着人被带走,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算什么爷们儿?
人群开始慢慢松动。
大伙儿垂着头,象是打了败仗的兵,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三回头地往院外挪。
没人说话。
只有脚踩在雪地上的沙沙声,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村长董志强落在最后面。
他背着手,旱烟袋锅子别在腰间,那是他刚才想掏出来砸人的,最后却没敢动手。
他低着头。
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满是懊悔和自责。
他没脸见周家人。
他这个村长,当得窝囊啊!
他叹了口气,裹紧了身上的破棉袄,也要跟着人群往外走。
“董大哥。”
身后。
突然传来一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