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刺耳的直白。
秦穆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楚怀瑾抬手制止了。
楚怀瑾看着眼前这个即便面对权贵也依旧不卑不亢、坚守原则的姑娘,眼底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
这才是陆云苏。
这才是那个在风雪夜里,哪怕面对几个素不相识的小乞丐,也会毫不尤豫伸出援手的陆医生。
“我明白。”
楚怀瑾点了点头,神色郑重。
“我不会让你为难。”
“那就好。”
陆云苏勾唇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恣意与洒脱。
“我只在京都玩一个星期,这一周,我也正好要给我妹妹置办点东西,顺便逛逛这四九城的风景。”
“这七天里,我可以每天抽出时间给你做针灸、药浴,帮你疏通经络,调理这几年淤积的沉疴。”
“如果这一周下来,你的腿有知觉了,或者有一点点起色……”
陆云苏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明亮的眸子直视着楚怀瑾的眼睛,声音清脆有力。
“到时候,你就收拾铺盖卷,跟我回和平村。”
“乡下的条件肯定比不上这大院里的锦衣玉食,但我保证,只要你肯配合,我就能让你站着走出来。”
“怎么样?楚军官,敢不敢赌这一把?”
敢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
别说是去乡下住,就算是让他去住猪圈,只要能让他重新站起来,重新拿回属于军人的尊严,他也甘之如饴!
楚怀瑾几乎没有丝毫尤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
“只要陆医生肯治,刀山火海我都去得。”
一言为定。
陆云苏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她站起身,像只慵懒的猫儿一样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爆鸣声。
“那还等什么?”
她转身走到一旁的行李包前,动作利落地从里面掏出一个在此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陈旧针灸包,“哗啦”一声摊开在桌面上。
那一排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闪铄着森冷的寒芒。
“择日不如撞日,反正你也刚吃饱喝足,气血正旺,正是行针的好时候。”
陆云苏一边用酒精棉球擦拭着手指,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你坐好,把上衣脱了。”
“裤管卷到大腿根。”
“我要给你施针。”
这话说得太过自然,太过理直气壮,以至于屋里的两个大男人都愣了一下。
秦穆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周知瑶,见那小丫头正捂着眼睛通过指缝偷看,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这姐妹俩,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彪悍。
楚怀瑾倒是很快反应过来。
他在部队里待惯了,大家都是大老爷们儿,光着膀子训练那是常有的事,在医生面前更没什么好扭捏的。
“好。”
他应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搭在领口的扣子上,动作从容而优雅地解开了军装外套,紧接着是里面的衬衫,最后露出了那一身精壮的上半身。
屋子里暖气烧得足,倒也不觉得冷。
暖黄色的灯光倾洒而下,落在他那冷白如玉的皮肤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这是一个属于男人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身体。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紧实,不似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夸张块头,而是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然而。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布满前胸后背的、纵横交错的伤疤。
有刀伤,有枪伤,还有被弹片划过的狰狞痕迹,它们象是一枚枚特殊的勋章,深深地烙印在这具年轻的躯体上,无声地诉说着这个男人曾经经历过的枪林弹雨和生死瞬间。
尤其是左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道狭长而狰狞的疤痕,哪怕已经愈合了许久,此刻看着依旧让人触目惊心。
那是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陆云苏拿着银针的手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在那满身的伤痕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与敬重。
这不是一具普通的身体。
这是一具为了国家和信仰,千锤百炼、死里逃生的钢铁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