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咔哒”一声反锁,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与风雪。
陆云苏没有任何停歇,抱着怀里像冰坨子一样的小女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将那具僵硬的小身躯平稳地放在柔软的棉被上。
时间就是生命,死神正在读秒。
她必须赶在那些孩子和周知瑶进来之前,完成最内核的救治步骤。
陆云苏背对着房门,心念一动,意识瞬间连接上了那方神秘的空间。
一滴晶莹剔透的灵泉水,凭空出现在她的指尖,随着她轻轻掰开桃子乌紫嘴唇的动作,那滴液体顺着干裂的喉管滑落下去。
灵泉入喉,仿佛干枯的河床久逢甘露。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生气,瞬间在桃子那几近停摆的心脏周围炸开,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死死护住了最后那一丝微弱的心脉。
“有救了。”
陆云苏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但随即眼神又凌厉起来。
光护住心脉还不够,这孩子的四肢百骸都被冻透了,如果不疏通那些被寒气凝结的淤血,即便救活了,这双手脚怕是也保不住。
她转身,动作快如闪电地打开随身的皮箱,取出那套银针。
酒精棉球迅速擦过银针,火光一燎,消毒完毕。
陆云苏不再尤豫,手中银针如雨点般落下,精准无误地刺破了桃子双手双脚的十个指尖——那是人体经络最敏感的“十宣穴”。
没有血。
即便被刺破,那些伤口也仅仅是翻开了一点皮肉,冻僵的血管里,血液仿佛凝固的浆糊,根本流不动。
陆云苏深吸一口气,将温热的手掌轻轻贴在桃子那瘦骨嶙峋的心口处。
“空间,开。”
她在心中默念。
一瞬间,她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意识如触手般探入桃子的体内。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那原本应该鲜红奔涌的血管网络,此刻大半都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尤其是四肢末端,寒气淤积,象是被冰封的死水。
只有心口那一团,因为灵泉水的滋养,正顽强地搏动着,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咚、咚”声。
陆云苏屏气凝神,调动着那股从灵泉空间借来的精神力,象是一把无形的利剑,狠狠刺向那些淤堵的寒气。
“给我通!”
她在意识中低喝一声,引导着那股暖流,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从心脏出发,一路势如破竹地冲向四肢。
就象是春日里的洪水冲垮了坚冰。
原本凝滞的血管被强行冲开,那些黑色的、带着寒毒的淤血,被这股力量逼迫着,疯狂地向着指尖的出口涌去。
一滴,两滴。
最初从指尖滴落的,是浓稠如墨的黑血,落在洁白的床单上,竟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寒气。
五分钟。
这五分钟对于陆云苏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这种高强度的精神力操控,体力消耗不是正常治疔能比的。
终于。
指尖流出的血液,颜色开始慢慢变淡,最终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桃子那张原本青紫骇人的小脸,也随着气血的通畅,逐渐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粉色,原本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陆云苏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晃了晃,眼前有些发黑。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收回意识,切断了与空间的连接。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几道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那几个一路跟上来的小乞丐。
他们挤在门口,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的桃子,眼神里充满了急切、担忧,却又象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谁也不敢迈过那道门坎半步。
生怕踩脏了地。
陆云苏缓了缓神,拿起一旁的棉被,轻轻盖住了桃子那单薄的身子。
她转过身,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有力。
“进来吧。”
“她没事了,现在只是太累了在昏睡。”
“你们轻一点,别吵到她。”
那几个孩子听到这话,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有两个小的甚至当场捂着嘴哭出了声,却又不敢大声嚎,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还没等他们挪动脚步,身后又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动静。
“让让!让让!”
周知瑶象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手里还拎着那个印着牡丹花的大红暖水壶,嘴里大喊着。
“苏苏姐!热水来了!滚开滚开的水!”
小乞丐们被吓了一跳,赶紧缩到两边,给这位气势汹汹的大姐姐让出一条路。
周知瑶冲进屋,把暖水瓶往桌上一放,气喘吁吁地看向陆云苏。
“苏苏,接下来干啥?还要我不?”
陆云苏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随手抛给周知瑶。
“这是百年人参须,补气吊命的好东西。”
“你去拿个大茶缸泡开,水要多,等会儿凉一凉,让这几个孩子一人喝一杯,去去寒气。”
“把刚才让你找的玻璃瓶给我。”
周知瑶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包药材,又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输液玻璃瓶递了过去。
“给!我特意用开水烫过了!”
陆云苏接过瓶子,灌满热水,用毛巾仔细裹好,确定不会烫伤皮肤后,才掀开被角,将那个简易的热水袋塞进了桃子的怀里,紧贴着她冰凉的小肚子。
源源不断的热量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床上的小女孩似乎舒服地嘤咛了一声,睡得更沉了。
做完这一切,陆云苏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站直身体,目光越过正在忙活的周知瑶,落在了门口那几个局促不安的身影上。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那个为首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此刻正跪在地上,通过人缝,看着床上脸色转红的妹妹,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水,滴落在地板上。
陆云苏走到他面前,语气平和。
“你妹妹还活着,别担心,我已经及时抢救回来了。”
少年抬起头,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谢……谢……”
“先别急着谢。”
陆云苏打断了他,问出了那个她刚才就想问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恩人会问这个,他抹了一把脸,挺直了单薄的脊梁。
“顾……顾清川。”
“顾清川。”
陆云苏在嘴里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目光如炬,直视着他的双眼,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既然有名有姓,那我问你。”
“你是不是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