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流光撕裂古战场永恒的死寂,如同投入墨池的五滴异彩,瞬间吸引了黑暗中无数冰冷眸光的注视。苏剑辰一马当先,暗影剑意如潮水般铺开,既是感知,亦是威慑。刑战与陶杨的木行分身一左一右,气血阳刚与生机勃勃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中和着周遭粘稠的死亡煞气。李长歌居中,指间阵纹明灭,时刻准备应对突发危机。南宫月殿后,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紫色毒霞,隔绝着无声侵蚀的怨念与死气。
陶杨本尊则全力运转星衍天机术,眉心微光流转,在他的“视野”中,这片无边无际的骸骨平原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死寂。数百上千道强弱不一、色彩各异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疏密不等的星辰,点缀在灰暗大地的各个方位。
有的光芒微弱如萤火,隐于寻常骨堆之下,可能是某件灵性未完全泯灭的法器残片,或是蕴含特殊道韵的骨骼。有的则煌煌如小型烈日,即便隔着数十上百里,依旧传递出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与磅礴道韵,那多半是强者陨落后残留的本源精华、未彻底破碎的强大神兵,或是类似九窍圣莲这般天地孕育的奇珍。更有一些光芒,颜色诡异,暗红如凝固的血,漆黑如吞噬一切的黑洞,幽绿如鬼火,散发着不祥、邪异、暴戾的气息,显然与魔物、诅咒或极度凶险的死灵有关。
“正前方一百五十里,有一道炽白如大日初升的锐金之气,光芒冲霄,但周围空间裂痕密如蛛网,黑色厄光缠绕,凶险异常。”陶杨传音众人,声音凝重,“左侧八十里,死气深渊中隐有暗金色光芒,厚重如山岳,疑似上古体修遗骸或传承。右侧两百二十里……煞气凝结如龙卷,中心一点碧绿幽光闪烁,充满邪异生机,似与木属魔物有关。”
苏剑辰略一沉吟:“锐金之气,或与剑道、金行神兵有关,于我有利。然空间裂痕与厄光,非比寻常。先去左侧体修遗骸处,相对稳妥,亦可增强刑兄底蕴。”
众人无异议,调整方向,朝着左侧那道暗金色光芒所在疾驰而去。古战场地面崎岖,骸骨如山,更有无形无质的怨念冲击与残破法则碎片毫无规律地闪现。他们不得不时而高飞,时而低掠,精神紧绷到极致。
八十里路程,足足耗费大半日功夫。期间遭遇三波游荡的死灵集群,其中一波竟有两位堪比悟道巅峰的“骸骨魔将”统领,死气连成一片,形成简易军阵。五人虽实力大进,亦不敢硬撼,凭借陶杨天机术预警与李长歌的幻阵辅助,才险之又险地绕开。
终于,他们抵达了一片奇异的区域。这里骸骨相对稀疏,大地呈暗紫色,中央赫然是一个直径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仿佛被陨星撞击而成。坑洞边缘残留着恐怖的灼烧与冲击痕迹,历经万古岁月仍未完全消退。而那股厚重如山的暗金色光芒源头,便在这坑洞之底。
靠近坑洞,一股苍凉、悲壮、不屈的惨烈战意扑面而来,令五人心神震颤。仿佛能看见,在遥远的过去,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在此与无法想象的敌人死战,最终血溅长空,陨落于此。
“好强的战意……虽死万古,其魂不屈!”刑战浑身气血不由自主地沸腾起来,眼中露出炽热与敬畏交织的光芒。
“下去看看,务必小心。”苏剑辰沉声道,率先化作一道阴影,贴着坑壁缓缓下降。
坑洞极深,越是向下,那股战意与威压便越是浓烈,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下降了约千丈,底部景象映入眼帘。
坑底中央,并非想象中庞大的骸骨,而是一具盘坐着的、仅有三丈高的人形骨架!骨架通体呈暗金色,仿佛由神金浇铸而成,即便经历了无法想象的惨烈大战与漫长岁月,依旧不朽不坏,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磅礴威压。骨架并非完整,胸骨处有一道前后通透的恐怖裂痕,颅骨也有数道裂纹,显然是其致命伤。骨架怀中,抱着一面残破不堪、仅剩小半的暗金色巨盾,盾牌上布满了刀砍斧劈、神通轰击的痕迹,中心处更是彻底碎裂。
而那股冲天的暗金色光芒,正是从这具不朽金身与残盾之上升腾而起。
“不朽金身……这是将肉身修炼到极致,触及长生门槛甚至更高的体修大能!”李长歌倒吸一口凉气,“其骸骨历经万古而不朽,本身便是无上宝材!那面残盾,恐怕是其本命道器,即便破碎至此,依旧残留着恐怖的防御道韵!”
刑战早已激动得浑身颤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金身骸骨中残留的那股至刚至阳、百战不屈的战意与气血烙印,与他所修功法隐隐共鸣。若能参悟其中奥秘,甚至炼化部分精髓,他的体魄与战意将得到难以想象的升华。
“机缘在此,但恐有守护或考验。”陶杨灵觉扫视四周,忽然目光一凝,看向金身骸骨后方阴影处。
只见那里,地面微微隆起,隐约可见另一具相对较小、骨骼呈淡银色的骸骨匍匐在地,其姿态,竟像是在守护着那具暗金骸骨。银色骸骨头颅低垂,面向暗金骸骨,一只手骨伸出,似乎想触碰,却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
“殉道者?追随者?”南宫月轻声道。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具匍匐的银色骸骨,空洞的眼眶中,陡然亮起两点微弱却执拗的银白色魂火!同时,那具暗金色的不朽金身,虽然没有魂火燃起,但其骨骼表面,却浮现出密密麻麻、古老沧桑的战纹!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惨烈、更加不屈的战意轰然爆发,如同沉睡的远古战神被惊醒!
“吼——!”
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战吼!五人同时感觉神魂剧震,仿佛有万千战鼓在耳边擂响,有无尽杀伐之景在眼前闪现,竟有瞬间的失神与气血翻腾!
紧接着,那具银色骸骨竟缓缓“站起”,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殉道者的决绝,手中并无兵器,只是握着一团凝聚到极致的银色战意光芒。而那具暗金不朽金身,虽未动弹,但其怀中残破巨盾却“嗡”地一声,自主浮起,残缺的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的血芒,对准了闯入者!
“并非完整死灵,是残留的战意与执念所化的守护灵!”苏剑辰眼神锐利,瞬间看出了本质,“击败它们,或得到认可,方可接近遗骸与传承!”
话音未落,银色骸骨已化作一道银光冲来,速度奇快无比,手中战意光团直击最前方的刑战!刑战怒吼,不闪不避,龙象气血轰然爆发,一拳迎上!他要以最纯粹的力量,与这远古体修战意硬撼!
轰!
拳光与战意光团碰撞,刑战浑身一震,竟被震退三步,拳锋传来刺痛,而那银色骸骨只是晃了晃,再次扑上,攻势凌厉,毫无花哨,却招招搏命,蕴含着一种与敌偕亡的惨烈意志。
与此同时,那面残破巨盾一震,数道暗金色的盾影分身呼啸而出,带着厚重如山、不可逾越的意境,分别撞向苏剑辰、李长歌、南宫月和陶杨本尊!
“来得好!”苏剑辰眼中剑意暴涨,暗影剑出鞘,剑光如幽影掠空,并非硬撼,而是寻找盾影力量流转的节点,以巧破力。李长歌挥手布下层层叠叠的卸力阵法,试图迟滞盾影。南宫月毒霞化作万千触手缠绕,腐蚀其能量。陶杨本尊则施展身法,与木行分身配合,躲避、牵制。
战斗瞬间爆发,坑底不大的空间内,能量激荡,战意冲霄。银色骸骨与暗金盾影虽只是战意执念所化,并无生前智慧,但其战斗本能与蕴含的道韵层次极高,尤其是那暗金盾影,防御简直滴水不漏,攻击又沉重无比,五人联手,一时竟难以突破。
刑战越战越勇,他不再单纯比拼力量,而是开始感悟、模仿那银色骸骨战意中蕴含的“不屈”、“守护”、“以伤换命”的惨烈意境,气血运转方式随之微调,拳势越发沉重凝练,竟渐渐扳回劣势,甚至开始压制银色骸骨。
苏剑辰的剑,则在无数次与盾影的碰撞中,越发刁钻,暗影剑意开始尝试渗透、瓦解那厚重防御中细微的“缝隙”。李长歌的阵法也不再是单纯防御,开始尝试解析、干扰盾影与暗金骸骨之间那微弱的能量联系。南宫月的毒,则无声无息地侵蚀着银色骸骨骨骼与战意的结合处。
陶杨本尊与木行分身,心意相通,如同两人四手,配合无间。本尊以天机术不断推演银色骸骨与盾影攻击的规律与弱点,指引分身行动;木行分身则凭借强大的生机与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承担了大部分正面的牵制与承受,为本尊和其他人创造机会。
激战持续了约一炷香时间。终于,刑战抓住银色骸骨一次攻击的间隙,将新领悟的惨烈战意融入拳中,一拳轰穿了其胸腔,拳劲透体,将其骨骼震出无数裂痕,那点银白魂火剧烈摇曳,随即熄灭。银色骸骨哗啦散架,但在彻底消散前,其头颅转向暗金骸骨的方向,魂火微闪,仿佛传递出最后一丝执念,然后彻底化为银白光点消散。
几乎同时,苏剑辰寻到了暗金盾影防御循环中一个极其细微的破绽,暗影剑光凝成一线,如同无孔不入的幽影,瞬间穿透数层盾影,刺中了后方那面真实残盾的本体一处裂纹!
“叮——!”
一声清脆却仿佛穿透万古的颤鸣响起,所有盾影分身同时僵住,随即缓缓消散。那面残破巨盾光芒黯淡下来,重新落回暗金骸骨怀中,只是其表面,似乎多了一丝了却执念般的沉寂。
坑底重新恢复平静,唯有那具暗金色不朽金身依旧盘坐,战意缓缓内敛,但那股威严与厚重,却仿佛认可了他们。
刑战喘息着走上前,对着暗金骸骨与散落的银骨方向,郑重地行了一个武者之礼。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盘坐于金身骸骨之前,闭上双目,尝试以自身气血与战意,去沟通、感悟那骸骨中残留的不灭战意与体修大道。
苏剑辰则走向那面残盾,仔细观察其上的道纹与裂痕,感受其中蕴含的防御真意,这对于完善他的暗影剑道,亦有触类旁通之效。李长歌和南宫月则开始研究坑底残留的其他痕迹,试图拼凑出这位体修大能陨落前战斗的更多信息。
陶杨本尊则走到那具银色骸骨消散之处,以灵觉仔细感应。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与情绪碎片——无尽的魔潮、崩塌的天穹、燃烧的神血、一声决绝的“将军先走”的嘶吼,以及最后回望时,那如山背影的轰然倒下……
“魔族……天崩之役……断后……”陶杨喃喃自语,将这些碎片信息拼凑,“这片战场,果然是为了对抗某种恐怖存在而形成。这位体修大能,恐怕是当年断后死战的一员。”
他将这个信息分享给众人,大家神色都更加凝重。这片战场的规格,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高。
数个时辰后,刑战身上气息陡然拔升,暗金色的气血透体而出,隐隐与那不朽金身产生共鸣,其眉宇间多了一股惨烈不屈的意志。他并未尝试炼化金身骸骨——那是对先贤的不敬,也非他当前实力所能做到。但他成功吸收、融合了部分最精纯的战意烙印与体悟,体魄与意志再进一步,修为虽未直接突破,但底蕴深厚了太多。他最终只取走了金身骸骨旁掉落的一小片暗金色骨片,作为信物与感悟媒介。
苏剑辰也从残盾道纹中有所得,剑意更加凝练。李长歌和南宫月也各有所获。
五人休整片刻,离开深坑,继续朝着下一个目标——那道炽白锐金之气所在进发。然而,越是深入古战场,危险便越是密集与诡异。
他们曾误入一片“寂静岭”,那里连风声与法则碎片划过空间的声音都消失了,绝对的死寂中,隐藏着能无声无息消融神魂的“寂灭魔念”,若非陶杨灵觉疯狂预警,南宫月及时释放出一种能发出剧烈神魂波动的“惊神香”扰乱魔念,五人恐已中招。
也曾遭遇一片“血雨沼泽”,由无数神魔血液混合形成,咕嘟冒着气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诅咒气息。沼泽中潜伏着无数由污血与怨念结合而成的“血魇”,悍不畏死,且被击杀后会爆炸,溅射的污血蕴含剧毒与诅咒。五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狼狈冲出。
更曾远远望见一片区域,天地倒悬,山河破碎的幻象周而复始地演绎,那是某位掌控时空之力的至强者陨落后,其破碎的大道领域形成的“时空回响”,踏入其中,可能会被永远困在过去某个战斗片段中,或直接寿元流逝、形体崩解。
陶杨的星衍天机术虽然神妙,能指引大致方向与预警致命危机,但对于一些隐匿极深、或层次过高的危险,也并非全能。很多时候,仍需凭借五人自身的实力、经验与默契去硬闯。
一路惊险,一路收获。他们也发现了一些其他遗迹,收获了数件灵性未失的上古法器残片,几种早已绝迹的炼器神材,甚至在一处破碎的炼丹室遗址中,找到了几瓶封存完好、药力却流失大半的古老丹药,被南宫月如获至宝地收起来研究。
随着探索的深入,他们对这片古战场的形成原因,也有了越来越清晰的认知。从各处遗迹残留的壁画、玉简碎片、强者骸骨中残留的执念信息,他们拼凑出了一个骇人的轮廓:
这场席卷了不知多少种族、多少世界的浩劫之战,其核心目的,似乎是为了“镇压”或“封印”某个无法彻底杀死的、源自魔族深处的“恐怖源头”。那位存在被称为“虚无之影”、“万魔之源”,其力量诡异莫测,能侵蚀大道,污染生灵,引发无边灾劫。为了阻止祂,诸天万族联合,无数大能前赴后继,血染星河,最终在这片被称为“葬神古域”的地方,展开了最终决战。
战场,便是封印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封印外围的“屏障”与“代价”。无数强者的骸骨、破碎的神兵、崩坏的大道法则,共同构筑了这片隔绝内外、磨灭一切的死亡绝域,既是为了防止外部力量破坏封印,也是为了不断消磨那被镇压之物的力量。
“以万灵为阵,以神魔为基,以大道为锁……好大的手笔!”李长歌推演着那些零散的阵法痕迹,脸色发白,“这绝非寻常长生境能布置,甚至可能涉及更高层次的力量博弈。这片战场本身,就是一个无比庞大、无比残酷的封印大阵!”
“那被封印的‘虚无之影’,真的还在吗?还是已经被磨灭了?”刑战瓮声问道。
“不知道。”陶杨摇头,眼中星图流转,“我的天机术无法直接窥探封印核心,那里被更强大、更混乱的天机遮蔽。但……我能感觉到,这片战场深处,有一股令人极度不安的‘空洞’与‘饥渴’感,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试图吞噬一切生机与魂力。那些死灵的形成,煞气的弥漫,甚至某些区域法则的诡异扭曲,都可能与之有关。”
苏剑辰握紧了手中剑:“无论是何种情况,此地绝非久留之所。我等需尽快找到离开之法,或在彻底被这战场同化、或被那可能存在的东西注意到之前,获取足够的机缘,提升实力。”
目标,再次指向那道炽白锐金之气。根据目前的信息,那里很可能是一位强大的剑修或金行大能陨落之地,或许留有离开此地的线索,或是能极大增强苏剑辰实力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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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他们历经艰辛,终于靠近目标百里范围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五人心底同时升起一股寒意。
那里,并非想象中的剑修埋骨地,而是一片……“活”过来的兵冢!
无数断裂、残破、锈蚀的神兵利器,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悬浮在半空中,缓缓移动、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摩擦声。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种形态,各种材质,密密麻麻,覆盖了方圆数十里!它们共同散发出的锐金之气与残存的杀伐意念,混合成一股足以撕裂神魂、粉碎肉身的恐怖风暴,正是陶杨天机术中看到的炽白光华的源头!
而在那无尽兵器的中心,隐约可见一座由无数神兵残骸堆砌而成的、高达千丈的巍峨“剑山”!剑山之巅,插着一柄锈迹斑斑、却依旧散发着令万兵臣服般恐怖气息的……断剑!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密密麻麻的“活”兵器之间,隐约可见一些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在闪烁、蔓延,仿佛整片兵冢,都被某种邪异的力量连接、操控着!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兵冢……这是被魔化了!被那封印之物的力量侵蚀了!”陶杨灵觉疯狂示警,指向那些暗红脉络,“那些兵器中残留的兵魂与杀意,被污染、扭曲,化为了只知道杀戮与吞噬的‘兵魔’!那柄断剑……恐怕是此地主宰!”
仿佛印证了他的话,随着五人的靠近,那漫天悬浮的残破兵器骤然一顿,随即齐刷刷地“转头”,将“目光”锁定了他们。下一刻,尖锐刺耳的鸣响汇成毁灭的洪流,无数兵器如同被激怒的蜂群,遮天蔽日地朝着五人暴射而来!杀意凝结,锐气冲霄,这片天地,瞬间化为绞杀一切的死亡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