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鬼赵五被迅速押走审问,营地内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
秦远将情况汇报给木桑和玄矶长老后,也提及了散修李石那过于“巧合”的发现。
木桑长老听完,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沉吟道:“李石?那个独自留在附近的散修?”
“正是他。”
秦远点头,“两次遇险他都表现异常镇定,这次更是恰好撞破赵五行迹————弟子觉得,未免有些太巧了。”
玄矶长老捋了捋胡须,眼中灵光微闪,似在推算,片刻后缓缓摇头:“此子我见过一面,气血筋骨确是练筋境无疑,神魂虽较常人稳固些,却无邪异或隐藏修为的痕迹。
至于巧合————世间之事,本就难料。
或许他确有些气运,或观察力比常人敏锐些。一个练筋境的散修,在眼下这般局面里,又能掀起多大风浪?若真是奸细,如此暴露自己,未免愚不可及。”
木桑长老也点头:“玄矶师弟所言有理。眼下,我们的首要精力需放在防御邪修和查明地脉异动根源上。对此人,稍加留意即可,不必过分耗费心神。
秦远,你做得对,保持警剔是应该的,但也不必杯弓蛇影。”
见两位长老都如此说,秦远心中的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想想也是,一个练筋境的散修,在长老面前根本无所遁形,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弟子明白。”秦远躬身应道。
“恩,当务之急是加固防御。赵五虽被擒,但难保没有其他暗手。传令下去,阵法全开,所有弟子取消休整,进入临战状态!”木桑长老斩钉截铁地命令道。
“而且现在不能再等了。”木桑长老看着营帐外晦暗的天色,语气斩钉截铁,“敌暗我明,被动防御只会被慢慢蚕食。必须主动出击,查明根源,最好是能拔除祸根!”
玄矶长老指间捻动着一缕从“蚀灵粉”中剥离出的细微气机,眼中灵光流转:“地脉异动的内核,与这邪异能量的源头高度重合,就在落鹰涧极深处。那里必然有某种东西”在作崇,或是一件异宝,或是一处绝凶之地被利用。
仅凭营地阵法被动感应,如隔靴搔痒。老夫需亲至其附近,勘测地脉节点与能量流转,方能寻其破绽,或有机会釜底抽薪。”
秦远闻言一惊:“两位长老要亲赴险地?如今外面————”
“神通之下,皆为蝼蚁。”
木桑长老打断他,目光如电,“营地方向的袭扰,很可能是为了牵制我等注意力,掩护其深处的动作。这次我倒要亲自谈谈,他们在搞什么鬼!”
“至于危险,呵呵”,木桑长老冷笑了一下,“若是对方有神通境,哪还会鬼鬼祟祟的在这里行动。”
他看向秦远,语气转为郑重:“秦远,我与玄矶长老离开后,营地防务便交由你与几位练脏巅峰的执事共同负责。固守待援,以保全弟子性命、维持阵法为第一要务,非不得已,不可主动出击。若事不可为————可伺机撤退,保存实力。”
秦远感受到肩头沉甸甸的责任,深吸一口气,抱拳肃然道:“弟子领命!必竭尽全力,守住营地!”
“恩,芷妍伤势已愈,修为亦有精进,可堪一用。你二人需配合得当。”
木桑长老又嘱咐几句,便与玄矶长老对视一眼,两人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营地之中,径直朝着落鹰涧方向而去。
两位长老的离去,让营地内核力量顿时空虚了不少。
秦远立刻召集剩馀执事,重新调配防务,将有限的战力集中在几个关键节点,阵法也调整为更侧重持久防御的模式,气氛凝重如铁。
很快,营地气氛变得更加凝重压抑。
夜色如墨,再次笼罩苍云山脉。
前哨营地灯火通明,却寂静得可怕,只有阵法运转的低鸣和巡逻弟子沉重的脚步声。
李行长(陈三石)在自己的帐篷内,清淅感知到营地防御等级提升到了最高。
对于秦远那点疑虑被长老们轻易打消,他并不意外。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合理的表象面前,些许“巧合”无足轻重。他要的就是这种“无害但有点小运气”的印象。
他如同蛰伏的猎豹,耐心等待着。
子夜时分。
“呜——!!!”
凄厉刺耳的警报号角,并非从营地内响起,而是从落鹰涧方向穿透浓雾与夜色,撞入每个人的耳膜!
紧接着,大地轰鸣!
这一次的震动远超白昼,不再是脉冲,而是持续不断的践踏与奔腾!
整个营地都在剧烈摇晃,帐篷哗啦作响,一些堆放的物资倾倒!
“敌袭—!!!”
了望塔上弟子声嘶力竭的吼叫瞬间被淹没。
只见营地东南方向,落鹰涧所在的那片天空,彻底被染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黑雾弥漫,无数赤红的兽瞳闪铄着疯狂的光芒,发出一阵阵咆哮!
更令人胆寒的是那滔天的煞气与威压,如同实质的巍峨山岳,狠狠碾压向营地!
砰!
轰!
淡青色的阵法光幕在第一波冲击下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鸣,光芒剧烈闪铄、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破碎!
维持阵法的弟子们齐声闷哼,脸色瞬间苍白。
“结阵!防御!”
“弓箭手!复盖前方三百步!”
“法修准备!听我号令!”
各级执事和内核弟子声嘶力竭的吼声在营地各处响起,勉强压住了最初的恐慌。
训练有素的青云宗弟子迅速就位,尽管不少人脸上带着惊骇,但握紧兵器的手却稳了下来。
李行长冲出帐篷,混杂在同样被惊动、面无人色的少数杂役和暂时未安排任务的弟子中,望向那恐怖的场景。
黑雾略略散开,露出了其中恐怖的真容。
冲在最前面的,是数以百计形态各异的妖兽!
但它们早已不是正常的生灵,双眼赤红如血,皮毛或鳞甲上布满腐烂的疮口和黑色纹路,口水横流,只剩下疯狂攻击的本能。
其中不乏一些原本就凶悍的品种,此刻在煞气侵蚀下实力更是暴涨。
紧随妖兽之后的,是密密麻麻、身着黑色袍服的身影!
他们大多眼神空洞麻木,动作却迅捷狠辣,手持各种沾染黑气的兵刃,无声地冲锋。
在这些黑袍身影之中,隐约可见几道气息格外强大的身影,他们周身黑气凝练,眼神中闪铄着残忍与狡诈的光芒,显然是邪修中的头目。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青云宗弓手松开了弓弦。
刹那间,密集的箭雨撕裂空气,落入冲锋的怪物群中!
箭矢上附着的破邪符文接连亮起,爆开一团团净化灵光,冲在最前面的妖兽和邪修顿时人仰马翻,倒下一片。
“法师!烈风阵!火雨术!”
吟唱声响起,早已准备多时的法修弟子们合力施法。
狂暴的旋风在怪物群中升起,卷起无数碎石和弱小的邪物;紧接着,火球如同流星雨般砸落,绽放出毁灭的光芒,将大片局域化作火海。
第一波远程打击取得了显著效果,极大地延缓了怪物的冲锋势头。
但黑雾之中,更多的身影仿佛无穷无尽,踏着同伴的尸骸继续涌来,很快便冲到了营地光幕之前,开始用身体、用武器、用凝聚的黑煞能量球,疯狂地撞击、腐蚀着阵法!
光幕剧烈波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能让他们持续攻击阵法!第一、第二队,随我出阵迎敌!第三队坚守,随时支持!”
一名气息剽悍的练脏境巅峰执事怒吼一声,率先手持长剑,带着两队精锐弟子,从阵法特意开启的信道中杀出,试图打乱其攻击节奏。
近身搏杀瞬间进入白热化!
剑气纵横,刀光闪铄,血肉横飞。
青云宗弟子结阵而战,配合默契,往往能绞杀数倍于己的敌人。
但邪修和妖兽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悍不畏死,很快便有弟子受伤,惨叫声开始响起。
李行长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他看到秦远并未冲在第一线,而是占据了一处制高点,手中长弓不停地出箭。
每一次弓弦颤动,都有一名冲得最前的邪修头目或强大妖兽应声倒下,箭法精准狠辣,极大地减轻了正面压力。
张芷妍的身影也活跃在防线各处。
她并未固守一地,而是凭借青冥步在战场上穿梭,哪里出现险情,她的流云掌或破云指便及时赶到,解围救险。
她手臂的绷带早已不见,动作流畅狠厉,在混战中显得游刃有馀。
战斗惨烈而胶着。
青云宗凭借阵法、训练和个体实力的优势,勉强抵挡住了这第一波狂潮,但每个人都能看出,形势不容乐观。
怪物的数量仿佛没有尽头,而营地阵法的消耗巨大。
就在正面战场激战正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时—
李行长(陈三石)悄然后退,身影如同融入阴影,几个闪铄便来到了营地靠近落鹰涧的方向。
这里同样有阵法笼罩,但维持阵法的弟子数量较少,且都紧张地注视着前方的战况。
他选择了一处光线最暗的角落。
无垢莲界的神通微微运转,一股纯净能量笼罩全身。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阵法光幕上。
光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涟漪,悄然裂开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李行长身影一闪,便如同鬼魅般穿了出去,缝隙随即弥合,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脱离营地后,他并未升空,而是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贴着地面,借助战场边缘的混乱能量流和地形阴影,朝着落鹰涧深处,那煞气与怀中碎片感应最为强烈的方向,疾速潜行而去。
真正的目标,此刻才真正进入他的狩猎范围。
营地的血战,成了他行动最好的掩护。
而营地内,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运气不错”的散修李石,已经消失无踪。
很快,青云宗前哨营地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阵法光幕在无穷无尽的邪修与变异妖兽的疯狂冲击下,变得非常薄,灵光黯淡到了极点,剧烈波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维持阵法的弟子大多瘫倒在地,面色发白,气息奄奄,灵石储备几乎告罄。
防线多处被突破。
秦远身披数创,浑身浴血,依旧死死钉在最前方,长弓早已收起,换上了一柄染血的长剑,与几名同样伤痕累累的执事背靠背,抵挡着数倍于己的敌人的围攻。
每一次挥剑都沉重无比,灵力几近枯竭。
张芷妍的情况稍好,青冥步的精妙让她避开了许多致命攻击,但连续的高强度搏杀,击毙了数名黑袍头目和强大妖兽后,她的内息也剧烈消耗。
她刚刚用一记险之又险的破云指洞穿了一名偷袭秦远侧翼的邪修咽喉,自己后背却被
另一名邪修的刀风扫中,气血一阵翻腾。
“坚持住!长老们————一定会回来!”
秦远嘶声大吼,鼓舞着士气,但他自己心中也充满了苦涩。
两位长老深入险地,此刻音频全无,而营地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就在阵法光幕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即将彻底碎裂,无数狰狞的邪修与妖兽狂吼着准备涌入营地,进行最后的屠杀时天,亮了。
一道煌煌如大日初升的煊赫剑光,自落鹰涧方向的极高天穹,悍然斩落!
那剑光纯净、堂皇、威严,带着涤荡乾坤、斩灭妖邪的无上意志!
其所过之处,翻涌的黑雾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无声消融,滔天煞气如同沸汤泼雪般迅速退散!
剑光的目标,并非具体的某个人或妖兽,而是复盖了营地前方近乎所有的敌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下一刻一无声的湮灭。
剑光掠过之地,无论是疯狂的变异妖兽,还是麻木或狡诈的灰袍黑袍邪修,无论是练筋、练骨还是练脏境,甚至包括那几头气息接近练脏巅峰的妖兽头领,以及数名气息阴沉的黑袍头目————
所有被剑光边缘扫到的存在,动作瞬间凝固。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
它们就象是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抹去的污迹,从最微观的结构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
消散,化为最原始的灵气粒子,回归天地。
刹那间,营地前方为之一空!
只剩下焦黑狼借的土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正在被剑意迅速净化的稀薄煞气馀韵。
天地为之一静。
幸存的青云宗弟子们呆立当场。
劫后馀生的茫然与震撼交织,许多人握着兵器的手还在颤斗。
一道青袍身影,仿佛自九天之上踏步而下,缓缓落在营地残破的阵法光幕之前,正是木桑长老!
他面色微微有些苍白,气息略有起伏,显然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剑消耗不小,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目光扫过营地,看到伤亡的弟子和残破的防御,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木————木桑长老!”秦远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嘶哑。
“长老回来了!
”
“我们得救了!”
劫后馀生的欢呼声终于爆发出来,带着哽咽与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