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书房。
檀香袅袅,张鸿朗屏退了左右,只留“张芷若”一人。
他并未急着开口,而是先打量了几眼自己这个近来变化颇大的二女儿。
眼神锐利了些,身姿也更挺拔,少了些往日的骄纵,多了几分沉静。
城西巡检司那边传来的风声,似乎并非全是虚言。
“芷若,”张同知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大姐……前夜回来了。”
张芷若(陈三石)心中微动,脸上适时露出惊讶与关切:“大姐回来了?她近日去了何处?女儿听闻前夜城西有高手争斗,心中甚是担忧。”
张同知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她受了些伤,正在静养,不便见人。”
他含糊带过,显然不欲多谈张芷妍的具体情况,话锋一转,“为父叫你回来,是有一事要提醒你。”
“父亲请讲。”
“你如今在巡检司当差,巡防城西,责任不小。”
张鸿朗手指敲着桌面,“近日府城不太平,白莲教妖人活动猖獗,你需格外留心,尤其是……你辖区内,那些看似寻常,却可能藏污纳垢之处。”
他话语顿了顿,意有所指:“有些地方,看着破败,实则根深蒂固;有些地方,看似热闹,或许暗藏杀机。你大姐此番遇险,便与探查某些不起眼的角落有关。”
陈三石心中凛然。
张同知这番话,看似是寻常的告诫,但结合傩巫昨夜在城西居民区的发现,其指向性几乎不言而喻!
“根深蒂固”的“破败”之处,不正是指那经营多年的潜伏社区?
“热闹”中“暗藏杀机”,或许是指象那家新开茶楼、内有唱曲盲女这类地方?
张家果然知道些什么!
而且信息层级不低!
张芷妍定然将部分情报共享给了家族,而张同知此刻是在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提醒自己这个身在巡检司、有机会接触到一线的女儿!
“女儿明白了。”
张芷若郑重应道,“定当谨记父亲教悔,仔细巡查,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张同知点了点头,语气稍缓:“恩,你心中有数便好。行事需谨慎,量力而行,若有发现,及时上报,切勿贸然行动,以免打草惊蛇,或……身陷险境。”
最后四个字,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是,父亲。”
从书房出来,张芷若心中更加确定。
官宦世家与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张家对府城的掌控和了解,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白莲教数十年的渗透,官府这边,恐怕也并非全然无知。
只是碍于各种原因,或是证据不足,或是投鼠忌器,或是内部也有牵扯,才形成了眼下这种微妙的平衡与僵持。
而朔月之夜,很可能就是打破平衡的时刻!
……
次日,东城,枯柳巷。
王天元(陈三石)早早便来到了废弃水井旁。
刘莽和赵干已经到了,旁边还放着一个密封的、散发着阴寒气息的木箱。
“来了?”
刘莽招呼了一声,态度比昨日好了不少,“这就是新送来的阴煞石,品质比之前那批好上不少。今天咱们的任务就是把井底下阵基里那几块旧的换下来。”
他打开木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六块拳头大小、通体黝黑、表面却凝结着一层白霜的石头,丝丝缕缕的阴煞之气从中渗出,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这阴煞石乃是在极阴之地孕育而成,是稳固和增强节点效用的关键。”
刘莽拿起一块,解释道,“替换时需小心,不能损坏阵基符文,动作要快,避免地脉阴气泄露过多。”
“明白。”
王天元点头,主动上前,“刘香主,这体力活让我来吧,您在旁指点就好。”
刘莽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识趣颇为满意,将阴煞石递给他:“也好。赵干,你在上面守着,我和天元下去。”
两人再次下到井底石室。
石室内阴气森森,中央的阵法泛着微光。
刘莽指着阵法边缘几个特定的凹槽:“就是这里,一共六处,映射六块阴煞石。你用工具小心撬开旧石,清理凹槽,然后迅速将新石放入,确保与符文接触良好。”
“是。”
王天元依言而行,动作麻利却又显得足够小心。
他一边操作,一边暗中将“洞冥”相的感知集中在这些阴煞石和阵基的连接处。
在他的感知中,旧石的能量已经有些黯淡、驳杂,而新石则蕴含着更为精纯浓郁的阴煞之力。
当新旧石块交替的瞬间,他能清淅地感觉到,阵法汲取地脉阴气的效率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提升。
“就是现在……”
在更换到第四块阴煞石时,王天元(陈三石)心念微动。
他借着身体遮挡,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巫力。
这丝巫力并非攻击性质,而是蕴含着李老蔫研究出的“共生蛊咒”中,关于能量标记和潜伏引导的一丝精义。
他并未直接施加蛊咒,因为那需要更复杂的准备和媒介,而是将这丝巫力如同印记般,悄无声息地烙印在了那块新换上的阴煞石内核深处。
这印记极其隐蔽,与阴煞石本身的能量波动几乎融为一体,除非有精通巫法且感知极其敏锐之人特意探查,否则绝难发现。
它的作用并非破坏,而是“共鸣”与“指引”。
一旦陈三石需要,他可以在远处通过特定的巫法仪式,引动这印记,使其与阴煞石的能量产生剧烈冲突,从而干扰甚至短暂破坏这一处节点的稳定!
这相当于在这关键的“卯”位节点上,埋下了一个遥控的“炸弹”!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
旁边的刘莽只当他在认真清理凹槽,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很快,六块阴煞石全部更换完毕。
阵法运行似乎更加顺畅,石室内的阴气也浓郁了几分。
“干得不错。”
刘莽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看来王长老派你来,也不全是镀金。”
王天元谦虚地笑了笑:“都是刘香主教得好。”
完成了节点维护和暗手布置,王天元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
他陪着刘莽二人又值守了半日,直到换班的人来,才告辞离开。
走在返回住处的路上,陈三石心中稍定。
东城“卯”位节点,已在他的监控之下,并留下了后手。
接下来,就是利用王天元这个身份,设法探听另外“巳、亥、酉”三处节点的位置,以及那最关键的“圣引”和“厄尔尼诺容器”的下落。
同时,张芷若那边,也要根据父亲的暗示,加强对城西那片潜伏社区的监控,并留意那家新茶楼的动向。
而傩巫,则可以尝试查找其他节点的蛛丝马迹。
三管齐下,他要在白莲教这张弥天大网合拢之前,找到撕开它的机会!
距离朔月之夜,又近了一天。
府城的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