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某处隐秘的民宅内。
油灯映照着王长老略显阴沉的脸。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气息已比前两日平稳了许多,但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任务失利后的郁气。
“父亲,”王天元(陈三石)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进来,状似无意地问道,“您的伤看来快好了。我们何时去寻那李老蔫,夺回圣物碎片?耽搁久了,恐生变故。”
王长老接过药碗,瞥了“儿子”一眼,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训诫:“天元,你需知轻重缓急。李老蔫既已投入张家门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可去寻他。但眼下,教内在府城有更重要的大事!”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敬畏:“连我师尊他老人家都已亲自驾临,可见总坛对此次行动的重视程度!一切皆需为厄尔尼诺降世让路。在此等关乎圣教兴衰的大计面前,区区一个叛徒和一块碎片,暂且可以放一放。”
陈三石心中凛然,果然如此。
他操控着王天元,脸上适时的露出恍然与好奇:“师祖也来了?不知……是何等大事?可有孩儿能效劳之处?”
王长老见“儿子”如此“上道”,脸色稍霁,沉吟片刻道:“告诉你也无妨,但你需谨言慎行,绝不可外泄!我等正在布设一座惊天大阵,需引动城中多处地脉节点。如今人手有些紧张……”
他看着王天元,眼中闪过一丝考量:“这样吧,东城枯柳巷尽头有一处废弃的水井,那里亦是节点之一,目前由两名外坛香主看守并做些前期准备。
你明日便去那里,协助他们,也算是历练一番,混些功劳。
切记,多看多学,莫要擅自行动,一切听令行事!”
东城,枯柳巷,废弃水井!
陈三石心中大喜,连忙躬身应道:“是!父亲!孩儿定不负所托!”
又一处节点位置到手!
而且是以白莲教“自己人”的身份参与进去,这无疑提供了巨大的便利和深入探查的机会。
……
是夜,月暗星稀。
另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潜行在城西那片老旧民居区狭窄、泥泞的巷道里。
陈三石操控着傩巫,首先将目标放在了那些看似最可疑的地点——几处荒废的院落、靠近城墙根的僻静角落,以及一片小小的、几乎被遗忘的家族坟茔地。
“洞冥”相运转,幽光在傩面深处闪铄。
他细致地扫描着这些地方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堵残垣
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
除了些许残留的、不足为道的阴气以及一些弱小生灵的气息外,并未发现任何与地脉节点相关的强烈能量波动,也没有人为布置阵法的痕迹。
“难道判断错了?白莲教并未选择这里?”陈三石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他站在一条巷道的阴影里,准备离开,前往标记的另一个地点——那座荒废义庄。
就在他将走之际,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巷道中零星走过的几个晚归居民。
这些人穿着朴素,步履寻常,与这贫瘠之地的其他住户似乎并无不同。
但就在这一瞥之间,得益于融合【符水婆】记忆所带来的、对白莲教气息的独特敏锐,陈三石心中猛地一动!
这些居民身上,竟隐隐散发着一丝极淡、却无比纯正的……白莲教法力波动!
这波动并非主动施展法术所致,更象是长期修炼白莲教基础功法,自然而然渗透出的气息!
若非他对白莲教的气息熟悉到骨子里,绝难察觉这几乎与常人无异的细微差别。
“这些人……是白莲教徒?”陈三石心中一震。
他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如同真正的阴影,更仔细地观察起来。
他悄无声息地尾随了一名看似喝得微醺、哼着小调往回走的中年汉子一段路,在其开门回家的瞬间,一缕比发丝还细的巫力感知如同触须般掠过其身体。
确认无疑!
虽然修为低微,可能连练皮境都未圆满,但其体内运转的,确是白莲教功法!
陈三石心中一喜。
他再次将感知扩散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附近几十户人家。
一盏茶功夫后,他得出了结论。
这片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贫民区,其中约莫有三分之一的住户,身上都带有这种纯正的白莲教气息!
他们伪装得极好,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平日里就是贩夫走卒、寻常百姓,但实质上,他们都是白莲教的人!
这是一个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深度潜伏的教徒社区!
难怪此地能量场感觉有些异样!
最初他以为是贫民区固有的杂乱气息,但现在看来……
陈三石静下心来,不再仅仅查找强烈的能量源,而是仔细感知这片局域天地能量,包括稀薄的灵气、地气、乃至居民散逸的生命气息的自然流动趋向。
作为一名能够借用自然之力的法师,他对环境能量的流动异常敏感。
很快,他便发觉了不寻常之处:
这片局域的能量流动,看似杂乱,但在一种无形力量的引导下,隐隐形成了一种极其缓慢、却非常稳定的“涡流”态势,向着片区中几个破败的房屋汇聚,而后又悄然沉入地底,与更深层的地脉产生联系。
他闭上眼,凭借着洞冥视野和能量感知,在脑海中快速勾勒出这片局域的地貌、房屋布局以及能量流动的轨迹。
当他将这一切在脑海中形成一幅清淅的图景时,陈三石立刻发现:
这哪里是什么自然形成的杂乱民居区?
这分明是一个被人为改造过的、巨大的、以民居和地脉为基座的局部养煞聚阴之阵!
那些汇聚能量的节点房屋,建造的位置都暗合阵法枢机,而且看其老旧程度,绝非近几年所建,至少也有二三十年,甚至更久的历史!
为了“厄尔尼诺降世”这个计划,白莲教竟然在至少二三十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在此地布局?
他们悄无声息地迁移、安插教徒,创建社区,改造地貌,布设下这个庞大而隐蔽的阵法,如同播种一般,等待着最终收割的时刻?
这是何等深远的谋划!何等可怕的耐心!
看来真得好好调查一下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这片居民区,将此处的位置、阵法的大致范围与几个关键节点牢牢刻印在脑海中。
此处,绝非简单的地脉节点,而是一个经营多年、与地脉深度结合、以大量潜伏教徒的生命气息和信仰为伪装的阵法内核局域!
其重要性,恐怕远超寻常节点。
他没有打草惊蛇,记下这一切后,傩巫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道尽头,向着下一个目标——那座荒废的义庄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