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正是夜行时分。
尽管尚不完全清楚“血纹石”在白莲教整个计划中扮演的确切角色,但陈三石深知此物关键,绝不能落入敌手。
连续多日的暗中调查,已让他对府衙布局,尤其是通往地牢的路径烂熟于心。
傩巫的身影如同鬼魅,避开了明哨,绕过了暗岗。
遇到难以逾越的符录警戒,他便以巫力模拟出相近的能量波动,悄无声息地渗透;遇到巡逻队,他便凭借夜巡·洞冥的敏锐感知提前隐匿,融入阴影。
一路非常顺利,很快就抵达了位于府衙最深处的阴森地牢入口。
然而,当他悄无声息地潜入地牢深处,来到那间据信存放“血纹石”的密室外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一愣。
密室石门已然洞开,门口躺着几名昏迷或已然毙命的守卫。
室内,两道身影正在激烈对峙!
其中一人,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中,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闪铄的眼睛。
他周身法力澎湃,挥手间便是道道阴邪符咒与污秽法术,试图压制对手。
尽管他遮掩了面容,但那熟悉的法力波动、以及举手投足间的一些细微习惯,让陈三石瞬间确认——此人正是王长老!
而与王长老交手的另一人,竟是一位女子!
她并未蒙面,容颜清丽绝伦,此刻却布满寒霜,身形灵动如穿花蝴蝶,拳脚之间蕴含着凌厉的罡风与精妙的武技,赫然是青云宗的嫡传路数!
此女,正是消失数日的张芷妍!
她似乎是想从王长老手中夺回某物,而王长老一只手中,正紧紧攥着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有着天然血色纹路、散发着浓郁血腥与阴煞能量的奇异石头——正是血纹石!
陈三石的突然闯入,打破了场内短暂的平衡。
激斗中的两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了第三者的气息,不约而同地罢手后撤,警剔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门口那个头戴诡异傩面、气息深沉晦涩的不速之客身上。
强者之间的感应让他们明白,来者绝非庸手。
“阁下何人?”
王长老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愠怒,目光在傩巫那古怪的装扮上扫视,“藏头露尾,所为何来?”
他虽如此问,但心中清楚,深夜潜入府衙地牢重地,九成九也是为了这血纹石。
张芷妍亦是秀眉微蹙,清冷开口:“尊驾并非官府中人,此乃朝廷重地,还请表明身份来意。”
她同样感受到傩巫身上那股不同于中原正道、也异于白莲邪法的古老诡谲气息。
傩巫(陈三石)面具下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王长老手中的血纹石上,用那经过巫力处理的沙哑声音淡然道:“吾乃南疆游巫,为此石而来。”
“南疆?”王长老与张芷妍闻言,皆是心中一动。
王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道:“原来是南疆的朋友!我圣教与南疆巫神教素有往来,阁下既为求石,或可与我合作?此石于我圣教大计至关重要,若阁下助我,必有厚报!”
他试图拉拢这突然出现的变量。
张芷妍则冷声道:“尊驾既是南疆来人,当知我青云宗木桑长老亦出身南疆,与巫神教亦有香火之情。此石关乎府城安危,万不可落入白莲妖人之手!还请阁下明辨是非,助我拿下此獠,青云宗定承此情!”
两人各执一词,都想将这突如其来的战力争取到自己一方。
陈三石心中冷笑,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血纹石本身。
眼下二虎相争,正是火中取栗之机!他心念电转,瞬间有了决断。
“青云宗的名头,吾在南疆亦有耳闻。”
傩巫微微转向张芷妍,语气似乎缓和了些,“此等邪教妖人,祸乱苍生,确该铲除。”
此言一出,张芷妍神色稍缓,王长老则是脸色一沉。
“既如此,便请阁下与我联手,先夺回血纹石!”
张芷妍轻喝一声,不再尤豫,身形再动,如同惊鸿,直扑王长老!
双掌翻飞间,青云宗精妙武技施展开来,掌风凌厉,隐含风雷之声,逼得王长老不得不凝神应对。
“好个不知好歹的蛮巫!”
王长老怒骂一声,一边抵挡张芷妍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一边挥袖打出数道“污血符”,化作腥臭的血箭射向傩巫,试图阻挠。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傩巫动了!
他并未直接硬接王长老的法术,而是祖灵之舞起手,脚下踏着玄奥的步法,如同跳起古老的巫舞,身形飘忽不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血箭。
同时,他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灰黑色的蚀灵蛊咒无声无息地罩向王长老!
这蛊咒并非强攻,而是专门侵蚀法力、干扰心神!
王长老正全力应对张芷妍的猛攻,骤然感觉体内法力微微一滞,心神竟有些恍惚,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
“好机会!”
张芷妍战斗经验何等丰富,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一记“青云探月”,指尖凝聚的罡气如同利刃,直刺王长老握着血纹石的手腕!
王长老惊觉不妙,想要闪避已然不及,只得仓促将血纹石换到另一只手。
然而,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交换瞬间——
一直游走在一旁的傩巫,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陡然加速,右手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浓郁的、带有强烈吸附特性的巫力,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抓向了那刚刚离手、尚未握实的血纹石!
“尔敢!”
王长老目眦欲裂,张芷妍也是心中一紧。
但傩巫的动作太快、太刁!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嗤啦!”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在王长老愤怒的咆哮和张芷妍惊愕的目光中,那块暗红色的血纹石,已然被傩巫牢牢抓在了手中!
石头入手冰凉沉重,其中蕴含的磅礴而邪异的能量瞬间通过手掌传来,让傩巫(陈三石)都感到一阵心悸。
得手了!
没有丝毫尤豫,傩巫抓住血纹石,借着前冲之势,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向着来时的信道暴退!
“留下血纹石!”
王长老与张芷妍几乎同时怒喝,也顾不得再互相争斗,齐齐出手,一道污血掌印与一道青色剑气同时轰向傩巫后背!
傩巫头也不回,反手将木杖向后一挥,一道混合着祖灵之力与蛊毒的灰绿色屏障瞬间展开!
“轰!”
掌印与剑气轰在屏障之上,发出巨响,屏障剧烈晃动,破碎开来,但也成功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力。
傩巫借着这股反震之力,速度更快三分,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地牢幽深的信道尽头。
地牢密室内,只剩下脸色铁青的王长老和面罩寒霜的张芷妍,以及一地的狼借。
血纹石,这关键的物品,竟在他们二人眼皮底下,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南疆巫修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