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巡检司校场,日头高悬,却驱不散此地特有的肃杀与尘土气息。
十名穿着半旧装甲的兵卒勉强站成两排,眼神各异,大多带着审视、疑虑,甚至毫不掩饰的轻篾,落在前方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上——他们的新上司,张府二小姐张芷若。
他们早已得到消息,知道这位背景深厚的官家小姐会空降成为他们的小旗。
私下里也打听过,得知此女虽有些武道修为(传闻是练肉境),但自幼娇生惯养,实战经验几近于无,性子据说也有些骄纵。
如今白莲教活动频繁,风雨欲来,跟着这么一位“大小姐”巡城,万一真碰上硬茬子,岂不是倒了血霉?
队伍里早已弥漫着不满的情绪。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名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眼神带着几分桀骜的汉子,名叫赵昆。
他修为是队中最高的,已达练肉境后期,在巡检司厮混多年,本事不差,却因早年得罪过一位权贵子弟,升迁之路一直被卡着,心中积怨颇深,尤其厌恶这些倚仗家世的纨绔。
当队伍里有人提议给新来的小旗一个下马威时,他几乎是毫不尤豫地站了出来,甘当这个刺头。
他自恃实力,想着大不了撕破脸,对方也不能拿他怎样,而且自己已经降无可降,总好过日后被无能上司拖累。
站在赵昆身旁稍后位置的,是一个面相略显精明的瘦高个,名叫孙旺。
他是队伍里商量好的“后手”,若赵昆发难后,那位张小姐恼羞成怒,他便要跳出来,褒奖一下张芷若,并点明以她的身份和实力,不应该只做区区一个小旗,应该获得更高的职位才行。
这样既给张芷若一个台阶,让她面子上好些,也能赶走她。
引路的王班头例行公事地介绍完毕,便退到一旁,显然也想看看这位张小姐如何应对。
张芷若(陈三石)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十人,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
她上前一步,声音清越,不卑不亢:
“我乃张芷若,奉令担任尔等小旗。日后,城西安危,便系于你我之身。我不管你们以往如何,既入我麾下,需谨记三点:令行禁止,不得扰民,勤勉任事。做得好,功劳赏钱不会少了各位;若有懈迨玩忽,亦休怪军法无情。”
她语气平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试图先稳住局面,画下规矩和前景。
然而,她话音刚落,赵昆便猛地踏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带着明显的挑衅:
“大人!卑职赵昆,练肉境后期!在巡检司效力七年,擒拿毛贼、追捕凶徒,不敢说功劳赫赫,却也未曾辱没这身官皮!”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张芷若,语气转硬:“卑职是个粗人,只认一个理——想在巡检司这地方带好兵,自身本事得过硬!卑职听闻大人出身尊贵,武艺高强,但毕竟年轻,历练尚浅。让卑职在一个……实力不足以服众的上官手下效力,恕难从命!”
他话语顿住,没有直接说张芷若实力不济,但意思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校场上顿时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张芷若身上,想看她如何反应。
孙旺更是悄悄挺直了腰板,准备随时接话。
出乎所有人意料,张芷若脸上并无半分愠怒,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她只是淡淡地看着赵昆,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跳出来。
“哦?”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随即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伸出右手,对着赵昆随意地勾了勾手指。
“既然如此,那便手底下见真章。打赢我,这小旗之位,我让与你;打不赢,以后就给我老老实实听话。”
如此直接、甚至带着几分轻篾的回应,让赵昆一愣,随即怒火上涌!他低吼一声:“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前冲,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记势大力沉的“黑虎掏心”,直取张芷若中宫!
拳风呼啸,显示出扎实的根基和丰富的搏杀经验,绝非花架子。
然而,在陈三石的操控下,“张芷若”的应对堪称摧枯拉朽!
她脚下未动,直到拳风及体,才看似随意地向左滑开半步,差之毫厘地避开了拳锋。
同时,右手如电探出,并非硬接,而是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扣住了赵昆的手腕脉门!
一按,一扭,一送!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赵昆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从手腕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失去知觉,前冲的势头被这股巧劲一带,整个人如同陀螺般不受控制地向前旋转、跟跄。
“蹬蹬蹬”连冲七八步,最终还是没能稳住,“噗通”一声,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扑倒在地,啃了一嘴的泥土!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校场之上,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练肉境后期的赵昆,竟然连一招都没撑过去,就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放倒了?
那个准备接话的孙旺,嘴巴半张着,脸上的表情僵住,满是呆滞。
他旁边一个机灵些的同伴猛地拉了他一把,孙旺这才回过神来,瞬间冷汗就浸湿了后背!
幸好!幸好没出去!
这哪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这等实力,那些大势力的精英子弟也不过如此了吧!
陈三石将孙旺那瞬间的呆滞和被人拉扯后惊惧的表情尽收眼底,结合赵昆的突然发难,瞬间便明白了这群人之前的算计——一个当恶人,一个准备当“舔狗”来架火!
他操控着张芷若,目光不再平静,而是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兵卒的脸。
那目光冰冷,带着实质般的压迫感,让所有接触到她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现在,”张芷若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谁,觉得我张芷若,不配当这个小旗?还有谁,想试试我的实战经验?”
她的目光特意在面色惨白、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赵昆,以及冷汗涔涔的孙旺脸上停顿了一瞬。
无人应答。
校场上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张芷若冷哼一声,继续道:“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心思,有什么算计。从现在起,都给我收起来!赵昆!”
赵昆浑身一颤,连忙抱拳躬身,声音带着羞愧与一丝恐惧:“卑……卑职在!”
“你实力尚可,但心气浮躁。今日之败,望你牢记。日后若肯用心任事,戴罪立功,前程未必没有指望。若再敢阳奉阴违,煽动人心,休怪我军法无情!”
“是!是!卑职再也不敢!谢大人宽宏!”赵昆连声应道,头垂得更低。
张芷若又看向众人,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铁血意味:“我张芷若行事,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跟着我,未必轻松,但绝不会让你们寒心!可都听明白了?”
“明白!”这一次,十名兵卒的回答整齐划一,声音洪亮,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立威已成。
陈三石知道,这支小队,暂时算是握在手中了。
接下来,便是利用这巡检司小旗的身份,正式开始对府衙,对那“血纹石”,对白莲教阴谋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