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的气氛凝滞如冰。
赵千钧的问题如同三把刀子,直刺要害——来历、目的、昨夜行踪。任何一个回答不好,都可能引发雷霆一击。
陈三石心念电转,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冰冷桀骜的模样。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先冷笑一声,目光毫不避让地迎向赵千钧的逼视。
“哼,漕帮副帮主,好大的威风。”他语带讥讽,“我不过一介闲云野鹤,在此暂歇,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立个规矩求个清静罢了。怎么,这也要向赵副帮主报备行程?”
他避重就轻,模糊处理自己的来历和目的,暗示自己并无长期盘踞或与漕帮为敌之意。
赵千钧面色不变,眼神却更加锐利:“闲云野鹤可不会有练肉境的修为,更拿不出符录做交易。阁下这般人物,在哪都不是无名之辈。”
“天下之大,能人异士辈出,赵副帮主坐井观天了。”
陈三石反唇相讥,“至于符录,不过是早年机缘巧合,得了些残篇,自己胡乱琢磨,换点酒钱罢了,不值一提。”
他将符录来源推给机缘和残篇,难以查证。
刘麻子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那你昨夜为何不来?偏偏在白莲教妖人闹事、副帮主亲临的时候消失?”
这个问题最为尖锐,直接指向时间上的巧合。
陈三石目光在刘麻子脸上停留,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一丝被背叛的怒意。
“我当是何事。”
他嗤笑一声,“原来赵副帮主和刘头儿是疑心我与那白莲教有牵扯?真是笑话!”
“刘头儿,”他声音沙哑,却清淅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昨日我才与你分说那白莲妖人的蹊跷,助你免去一场大祸。怎的?今日便带着贵帮副帮主,来寻我的晦气?漕帮便是这般对待提供消息之人的?真是好大的做派!”
他抢先发难,将恩情与质问砸在刘麻子脸上,既站住道理,也点出自己是有功之人。
刘麻子被这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尤其是在副帮主面前,更觉难堪,支吾道:“刟爷…话不是这么说…副帮主他只是…”
“只是什么?”
陈三石打断他,语气更冷,“只是疑心我与白莲教有染?真是天大的笑话!我若与他们是同党,何必多此一举点破那老家伙?静观其成,看你漕帮倒楣岂不更好?”
赵千钧抬手,止住了还想争辩的刘麻子。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实质般压在陈三石身上。
“阁下所言,不无道理。”
赵千钧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阁下消息灵通,身手不凡,更手握符录,却来历不明,行踪成谜,由不得赵某不多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锐利:“既然阁下自称清白,那便让赵某试上一试,便知真假!”
话音未落,赵千钧毫无征兆地动了!
并非什么精妙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步踏出,右手成爪,直向陈三石的肩膀抓来!
这一抓,看似平平无奇,却快如闪电,更带着一股沉重的气势,仿佛周围空气都被抽干,令人窒息!
练筋境武者的恐怖实力展露无遗!
陈三石瞳孔骤缩!
他早已全神戒备,此刻下意识地便要运转《伏虎拳经》配合【蛮力劈砍】格挡反击。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的手臂刚刚抬起,赵千钧的手爪后发先至,五指如铁钳般已然扣住了他的肩井穴!一股霸道无比的气劲瞬间透体而入!
“唔!”
陈三石闷哼一声,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酸麻刺痛,凝聚起来的气血和力量被这股气劲一冲而散!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练肉境与练筋境,虽只一境之差,却是天壤之别!筋络贯通,气劲自成,远非单纯锤炼皮肉力量可比!
赵千钧一招制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轻篾。
“果然是练肉境的修为,根基还算扎实,可惜…野路子就是野路子。”
他松开了手,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点评意味,“现在,阁下可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了。你,究竟是谁?在此意欲何为?”
强大的威压依旧笼罩着陈三石,肩头的剧痛和酸麻感还未消退,提醒着双方实力的巨大差距。
陈三石心中骇然,彻底收起了任何侥幸心理。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脸上露出一丝屈辱和不甘,混杂着对强者的忌惮,演技逼真。
“好!好一个漕帮副帮主!好手段!”
他咬着牙,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刟!早年得了些机缘,学了点皮毛,不想卷入大势力纷争,只想来此赚些资源,图个清静!昨日之事,不过是恰逢其会,看不惯那装神弄鬼的玩意儿而已!信与不信,悉听尊便!”
他将“独行侠”、“求财”、“机缘”的人设再次强调,语气愤懑,符合被武力折辱后的反应。
赵千钧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和气息波动,结合刚才交手的感觉,心中判断:
此人实力尚可,但绝非名门正派出身,功法驳杂,确实像得了些机缘的散修。
对漕帮似无直接恶意,但也桀骜不驯。
他的杀心稍减,但掌控欲更浓。
“图个清静?在这长宁县码头,想真正的清静,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赵千钧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压迫,“阁下是个人才,但散修之路,终究艰难。符录之术,更是怀璧其罪。”
他顿了顿,抛出真正的目的:“我漕帮求才若渴,正值用人之际。阁下若肯弃了这闲散身份,入我漕帮,此前种种,一笔勾销。不仅可得帮派庇护,每月更有修炼资源供给,远比你自己在这黑市挣扎强上百倍。如何?”
威逼之后,便是利诱!赤裸裸地要将陈三石纳入掌中。
陈三石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他脸上露出挣扎、尤豫、不甘,又隐隐有一丝对资源的心动,表演得淋漓尽致。
沉默了片刻,他仿佛认命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肩膀垮下几分,声音也低沉下来:“赵副帮主手段通天,在下服了。只是我散漫惯了,受不得太多拘束…”
“无妨。”
赵千钧见他松动,语气缓和不少,“你可先为我漕帮外围客卿,挂个名号,平日仍在黑市,但需听从帮内调遣,尤其关于码头和白莲教的消息,需及时上报。该给你的资源,一分不会少。待到立下功劳,再正式纳入内帮,亦非难事。”
这是要给个缰绳,先套住再说。
陈三石故作艰难地点头:“也罢。那就依赵副帮主之言。只是希望漕帮能信守承诺。”
“这是自然。”
赵千钧满意地点点头,“麻子,以后刟客卿便由你直接连络,有何须求,尽量满足。都是一家人了。”
刘麻子连忙应下,看向刟爷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赵千钧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带着人离去。
黑市众人这才敢大口喘气,看向刟爷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和同情。
陈三石面无表情地坐回木箱上,揉着依旧酸麻的肩膀,心中冰冷。
添加漕帮,虽是权宜之计,但也确实打开了一扇门。
“如此一来,倒是能更方便地接触刘麻子,打听消息…也更容易找到对他下手的机会。”
他眼底深处,一丝杀意悄然掠过。
“刘麻子…你的死期,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