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体意识回归,陈三石缓缓睁开眼。与刘麻子的短暂交锋信息在心间流转。
“刘麻子…果然起了疑心,还妄想探查我的底细。”
他嘴角泛起一丝冷意。不过这样也好,刘麻子自作聪明地假意投靠,反而给了他一个可以反向利用的渠道。
或许将来,可以通过刘麻子散播一些误导性的信息。
“必须更加小心。”陈三石暗道。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身上绘制的符咒,【匿气符】、【小祛病符】、【驱邪符】各备了几张,最重要的【碎石力士符】也只剩下一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开始闭目调息。
一夜无话,只有寒风呼啸。
次日凌晨,天还未亮,码头上已是火把通明,人声鼎沸。
三艘巨大的漕船如同黑色的巨兽,静静停泊在码头边,沉重的阴影压迫着每一个人。
苦力们早已被驱赶起来,排成长队,等待着今年最后一次劳作的开始。
刘麻子双眼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他象一头暴躁的雄狮,在码头前沿来回走动,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苦力、每一个垛位、每一处可能藏匿风险的角落。
他的心腹打手们也全部出动,分布在各个关键位置,虎视眈眈。
陈三石和其他被指定的苦力,默默站到了丙区三号垛的位置。
这里已经清理出来,地面甚至比其他地方更平整些。
“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眼睛放亮一点!”
一个负责这个小垛口的监工厉声喝道,他也是刘麻子的心腹,显得格外紧张。
沉重的号子声响起,卸货开始了!
巨大的跳板搭上船舷,苦力们如同蚂蚁般,背负着沉重的麻包、箱篓,艰难地往返于船舱和垛位之间。
汗水、喘息、号子、监工的呵斥鞭打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场面宏大而压抑。
陈三石负责清点记录,他刻意放慢了些速度,显得谨慎而吃力,飞快地扫过每一件卸到三号垛的货物。
他猜测,估计刘麻子在意的货一会儿就放在这里。
大部分是常见的粮包和盐袋,但偶尔会有一些包裹得异常严实、型状也略有不同的木箱被小心翼翼地抬下来,上面打着特殊的封条。
抬这些箱子的,都是刘麻子绝对信得过的心腹苦力,动作格外轻柔。
“就是这些了…”陈三石心中了然,默默记下这些特殊箱子的数量和堆放位置。
他的【底层洞察】能清淅地感受到,每当这些箱子落地,旁边监工的呼吸都会下意识地屏住一瞬,肌肉紧绷。
搬运工作紧张地进行着。
天色渐亮,又渐渐偏西,苦力们的体力飞速消耗,不断有人倒下,又被粗暴地拖到一边。
刘麻子的咆哮声几乎没停过,嗓子已经嘶哑。
陈三石也感到一丝疲惫,但两世为人所带来的强大的精神力支撑着他保持专注。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馀光瞥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李老蔫,正扛着一个不大的麻包,步履蹒跚地从不远处经过,走向邻近的垛区。
他的动作看起来和周围其他精疲力尽的苦力毫无二致。
但就在他经过三号垛边缘的瞬间,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跟跄,肩上的麻包向前甩出!
那麻包口并未扎得太紧,这一甩之下,竟有几块象是干硬皂角块的东西从里面滚落出来,滴溜溜地朝着三号垛那几个特殊木箱的方向滚去!
“哎呀!我的货!”李老蔫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声,手忙脚乱地想去捡。
负责三号垛的监工脸色剧变,厉声喝道:“老不死的!瞎了吗?!滚开!”
同时下意识地就挥鞭抽向李老蔫,想阻止他靠近那些箱子。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陈三石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老蔫是故意的!他制造了一个极其自然、合情合理的意外,目的就是为了接近那些箱子,或者…留下点什么?
就在监工的鞭子即将抽到李老蔫身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小小的意外吸引的刹那——
陈三石凭借远超常人的视觉和【底层洞察】,清淅地看到,李老蔫那看似慌乱挥舞、要去捡皂角块的手,在其中一块皂角块擦过某个特殊木箱角落时,其指尖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极其隐蔽地弹出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暗红色粉末,精准地粘附在了箱角的缝隙处!
是朱砂,还是什么?
做完这一切,李老蔫才“恰好”被监工的鞭梢扫中后背,痛呼一声,跟跄着摔倒在地,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妈的!晦气!”
那监工骂骂咧咧,赶紧上前几步,警剔地用脚把滚过去的几块皂角块踢开,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个被触碰到的木箱,似乎没发现什么明显异常,这才松了口气。
“还不快把这老废物拖走!别挡着路!”他厌恶地朝旁边喊道。
立刻有两个苦力过来,把还在呻吟的李老蔫搀扶起来,拖离了现场。
风波似乎平息了。
但陈三石的心却沉了下去。
李老蔫成功了!他果然在打这批货的主意!他在那个箱子上留下了标记!
这意味着什么?白莲教的目标是什么?
陈三石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风暴,或许很快就要真正降临了。
他低下头,继续扮演好自己清点苦力的角色,但所有的感官都已提升到极致,密切关注着三号垛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以及系统地图上,李老蔫那个开始缓缓移动的光点。
李老蔫被拖走时那看似痛苦的眼中,一闪而过了计谋得逞的幽光,尽管极其短暂,却被全力开启【底层洞察】的陈三石捕捉个正着。
那监工兀自骂骂咧咧,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那个被碰到的木箱,确认封条完好,箱体无显眼损伤,这才稍稍安心,但眼神里的警剔丝毫未减。
他粗暴地催促着苦力们加快速度,仿佛想用最快的速度将这批货彻底安置好。
陈三石低下头,手中的炭笔在粗糙的纸册上划过,记录着数字,心跳却微微加速。
李老蔫成功了。
白莲教果然在打这批货的主意!
然而,李老蔫刚刚这一出仅仅是为了在一个暂时堆放于此的箱子上做个标记吗?
这批货不可能永远堆放在这三号垛,估计很快就发往别处。一个静态的标记有何意义?
除非…李老蔫有办法追踪这个标记!无论这批货被运到哪里,他都能找到!
陈三石想起李老蔫那法师的身份,一个念头闪过:那或许不是朱砂,而是“追踪符”或者“信标”!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他这番行动的真正目的——他是在为后续的追踪定位做准备!
无论这批货被运往城内哪个仓库、甚至是更远的地方,只要不超过一定范围,他都有可能通过特殊方法感知到!
亦或者他们想今晚动手,刚才的标记还有别的用处?
陈三石不懂法师有什么手段,却知道一股无形的网在收紧,风暴,很快就要降临了!
不过,对于自己,这或许是个能让他们两败俱伤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