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锁链贯穿了楚萱的胸膛,没有血,只有不断逸散的光点。
那是属于“先驱”的本源力量正在溃散。
所谓“飞升”,本质上就是一次残酷的提纯。
把人性的杂质剔除,只留下绝对理性的神性。
楚萱在抗拒这种提纯。
苏晓晚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心脏骤疼。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懂什么规则对抗。
她只知道,她的恋人快碎了。
而此刻,楚萱竟还在笑。
“别……别过来……”
“会被……同化……”
楚萱本能的想推开苏晓晚。
哪怕在这个时刻,她的第一反应依旧是计算风险,保护苏晓晚不受规则的反噬。
“只有傻瓜才会为了别人受伤”,苏晓晚脑海里闪过这句话。
但去他喵的生存法则!
苏晓晚直接往前迈了一步,把自己送到了那条还在不断震颤的锁链面前。
她伸手抱住了楚萱的脖子,踮起脚尖,在那双满是错愕的暗红色眼眸注视下,吻了上去。
两唇相贴,并不是什么偶象剧里唯美的画面,苏晓晚只感觉到了冷。
那是规则的温度,是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绝对零度。
还有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卧槽!亲上了?!这是boss战啊晚晚!】
【规则抹杀还要发狗粮?这波操作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嗡——”
那条贯穿楚萱胸口,原本冷漠无情的金色锁链突然震颤卡顿。
因为在它的判定逻辑里,情感是最深的毒药。
而此刻,苏晓晚传递过来的情感太过浓烈,太过庞大。
那不是单一的爱意。
那是依赖,是心疼,是哪怕你要下地狱我也陪你一起跳的决绝。
楚萱的瞳孔猛地放大,竟感到一股温热的暖流,正在从那个冰冷的伤口处炸开。
“唔……”
楚萱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原本因为剧痛而痉孪的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苏晓晚的后腰。
锁链上的金光开始闪铄,忽明忽暗,象是电路接触不良的灯泡。
它在试图排斥这股外来的力量。
它在试图加大功率,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个体一起抹杀。
天空中的云层翻滚,更多的锁链蓄势待发,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再次降临。
“哼。”
一声极度不爽的冷哼在天台上炸响。
菲洛米娜踩着那双镶钻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过来。
她看着那条快要把苏晓晚也卷进去的锁链,金色的眼眸里全是嫌弃。
“丑死了。”
菲洛米娜伸出手,修长白淅的手指直接抓住了那条流淌着规则之力的锁链。
滋滋滋——
菲洛米娜的手掌瞬间冒起青烟,但其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条锁链,盯着那个正在试图伤害苏晓晚的东西。
“本王的审美里,虽然不包含这种黏糊糊的接吻戏码。”
菲洛米娜身上的金色光芒强行爆发。
“但是。”
“本王的完美里,不能没有她!”
菲洛米娜猛地用力,竟然硬生生地把那条锁链往外拽了一寸。
“给本王……染上颜色!”
轰!
璀灿的金光顺着菲洛米娜的手臂疯狂涌入锁链。
那不是理智的金。
那是代表着欲望,代表着占有,代表着唯我独尊的“完美之金”。
原本纯粹得近乎透明的锁链,瞬间被染上了一层奢华的流光。
规则的纯度被污染。
“咔嚓。”
一声清脆的剪刀开合声响起。
安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锁链的另一侧。
她手里那把强行凝聚的巨大剪刀并没有剪向锁链实体,而是虚虚地夹住了锁链周围的空气。
那里是规则的节点。
是这条锁链判定“楚萱必须死”的逻辑连接点。
安雅那双灰白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护犊子的执拗。
“家人。”
安雅开口,字字千钧。
“是不能被斩断的。”
咔嚓!
剪刀合拢。
虽然没有剪断实体,但那条锁链却象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瞬间软了一下。
它原本那种必定要执行到底的“因果”被暂时剪断,进入迷茫。
它开始无法判定,眼前这个正在被亲吻的个体,到底是不是那个必须要清除的“先驱”。
海拉则站在风中,银发飞舞,轻轻地哼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歌谣。
那歌声没有歌词,却带着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带着母亲哄睡婴儿的温柔。
歌声化作蓝色的光点,飘向那条狂暴的锁链。
那些原本尖锐带刺的规则符文,在碰到这些蓝色光点后,竟然变得圆润了起来。
暴躁的杀意被抚平。
冰冷的理智被软化。
岁命靠在栏杆上,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
看着这些为了一个凡人,不惜动用本源力量去对抗世界规则的傻瓜们。
岁命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真是……吵闹。”
岁命抬起眼皮,看向了那条还在挣扎的锁链。
“终结吧。”
岁命轻启朱唇,那条原本坚不可摧的锁链上,突然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那是“终末”的注视。
万物终有尽头,规则也不例外。
只要岁命认为它该坏了,那它就必须坏!
五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爱意,占有,守护,包容,终结。
它们顺着锁链,在这个原本只允许存在“绝对理智”的领域里横冲直撞。
而天空中那个模糊的金色虚影,那个当年的“先驱”幻影,此时竟然还没消散。
她站在那里,看着被众人簇围在中间的楚萱。
看着那个正闭着眼,沉浸在苏晓晚亲吻中的未来的自己。
幻影的脸上,那层原本模糊不清的光晕慢慢散去,露出了一张年轻,稚嫩,却写满了疲惫的脸。
她看着这一幕,眼里的迷茫逐渐褪去。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不需要切除情感,不需要变成冷冰冰的机器,也能活下来吗?
原来那个被她划掉的“想要吃蛋糕”的愿望,真的可以实现。
“呵……”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那个幻影口中溢出。
那是释然。
也是解脱。
是对自己坚持了数年,却终究错付的那条“无情道”的最后告别。
“把未来……交给你了。”
幻影轻声呢喃。
下一秒,一声脆响响彻天地,那条贯穿楚萱胸口的金色锁链彻底崩碎。
那些碎裂的规则碎片,那些被注入了无数情感力量的光点,化作了一场漫天的光雨倒卷而回。
它们争先恐后地涌入楚萱体内,开始接纳自己曾经剥离的感情。
楚萱的身体猛地一震。
苏晓晚感觉到怀里的人体温正在极速升高,那是生命力在燃烧重塑。
楚萱那头暗红色长发从发根开始,一点点褪去了那层血色。
墨色在蔓延。
那是像夜空一样深邃,像大地一样沉稳的黑。
黑发如瀑,顺着楚萱的肩膀滑落,和苏晓晚的黑发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天台上的风停了。
那些扭曲的景象,那些压抑的黑白灰,全都如潮水般退去。
阳光重新洒落。
不是记忆里那种惨淡的白光,而是真实暖洋洋的夕阳。
楚萱缓缓睁开眼睛。
原本那双时不时闪过金焰的红眸,此刻彻底变了。
那是纯粹的黑色。
干净,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里面没有了那种要把人看穿的压迫感,也没有了那种好似随时会失控的疯狂。
只有一种海纳百川,包容了理智与情感,融合了神性与人性的绝对平静。
楚萱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衣服上的破洞都自动修复。
整个人站在那里,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楚……萱?”
苏晓晚试探着叫了一声,手还挂在楚萱脖子上没放下来。
她有点不确定。
眼前这个黑发黑眸的楚萱,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她有点心慌。
该不会是被洗脑成功,变成了什么奇怪的版本吧?
楚萱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小脸,看着苏晓晚睫毛上还挂着的那颗要掉不掉的泪珠。
她抬起手,指腹温热,小心翼翼地擦掉了那颗眼泪。
“恩。”
楚萱应了一声。
“别哭。”
楚萱的手指摩挲着苏晓晚的脸颊,眼神专注。
“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苏晓晚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决堤。
刚才还敢冲上去强吻boss的勇士,这会儿瞬间退化成了那个爱哭的小哭包。
苏晓晚一头扎进楚萱怀里,把眼泪鼻涕全都蹭在那件刚刚修复好的黑色风衣上。
楚萱也不嫌弃,手掌顺着苏晓晚的后背一下下轻抚。
动作生疏,却极尽温柔。
“好了。”楚萱轻拍苏晓晚的脑袋。
“再哭下去,我要被你的鼻涕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