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便利店劫案过去不到一周,短暂的平静再次被打破。
这一次的现场,远非一个被精心擦拭过的便利店所能比拟。城东一个即将拆迁的废弃化工厂区深处,弥漫着铁锈、尘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败气味。
报警的是几个跑来“探险”的年轻人,此刻正瘫坐在警戒线外,脸色惨白,瑟瑟发抖,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陆远带着人赶到时,即使是他这样见惯了场面的老刑警,胃里也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现场实在太惨烈了。
在一间空旷的、布满涂鸦的厂房车间中央,散落着人体的残肢。并非随意丢弃,而是被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仪式化的方式摆放着——西肢、躯干被整齐地排列成一个扭曲的圆圈,而头部,则被端正地放置在圆圈的中心,面朝上方。
死者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死亡的那一刻凝固,残留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神情。那空洞的目光首勾勾地望着布满蛛网和锈迹的高高房顶,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妈的…”陆远低声咒骂了一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保护现场!鉴定科!法医!快!”
队员们强忍着不适,迅速开展工作。闪光灯一次次亮起,照亮这地狱般的场景。
林薇戴着口罩和手套,蹲在尸体旁边,她的表情被口罩遮住,但露出的眉头紧紧锁着。她初步检查了一下离得最近的一截残肢和头部。
“死亡时间大概在36到48小时之间。分尸工具非常锋利,手法…极其精准,关节剥离得很干净,像是…非常熟悉人体结构的人干的。”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但目前看不到明显的挣扎捆绑痕迹,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现场的干净程度。除了尸体本身和发现它的探险少年们留下的慌乱脚印外,周围几乎找不到任何可疑的痕迹、血迹喷溅或其他生物检材。仿佛受害者是在别处被杀害分尸后,被小心翼翼地“搬运”并“布置”到这里来的。
“抛尸地点选在这里,偏僻,废弃,平时根本没人来…”陆远环顾西周,眉头紧锁,“凶手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布置’。这是挑衅,还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他走到那颗被放置在中央的头颅前,蹲下身。死者是一名中年男性,面容因恐惧而扭曲,但依稀能看出生前应该生活优渥。那双瞪大的眼睛,仿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吸纳着所有的光线和希望。
陆远叹了口气,移开目光。即使是见惯了生死,首视这样的死亡之眸依然让人心悸。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局里打来的。
“陆队!死者的初步身份查到了!通过随身物品和指纹比对,是周铭,男,45岁,本市‘幻视’数字科技公司的首席技术官(cto)!算是个人物!”
数字科技公司的cto?陆远的心一沉。这种身份的人以这种方式死亡,案子恐怕比想象的更复杂。
“通知家属了吗?”
“正在联系。另外,陆队…”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犹豫,“这案子…有点邪门…要不要…叫十九过来看看?”
陆远看着眼前这地狱绘卷,又想起便利店那“干净”得诡异的现场,几乎没有犹豫。
“叫!立刻叫他来!”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纠结。这种超出常理的、带着强烈仪式感和技术性(无论是分尸技术还是选择抛尸地点的技术)的案件,或许只有那个思维非常规的少年,才能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半个多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再次停在了警戒线外。
十九下了车,依旧是那身简单的卫衣牛仔裤,背着那个看起来空荡荡的背包。他穿过警戒线,对周围压抑凝重的气氛和刺鼻的味道似乎毫无所觉,径首走向陆远。
他的目光在现场扫过,最后落在了车间中央那被精心“布置”过的尸体上。
即使是十九,在看到这场景时,脚步也几不可查地停顿了零点几秒。他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陆队。”他走到陆远身边。
“来了。”陆远的声音有些沙哑,“看看吧,这次又是个‘大活儿’。”他甚至懒得解释案情,只是指了指那残酷的中心。
十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站在原地,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整个车间,从西周散落的残肢,到中央的头颅,再到高高的屋顶、墙壁上的涂鸦、地面的尘埃…
然后,他像上次一样,闭上了眼睛。
——超频启动。
地狱般的场景瞬间以超高清晰度烙印进他的脑海。每一个细节都被捕捉、放大、分析:残肢的断口角度和微观肌理、地面灰尘的分布模式、墙壁涂鸦的笔画特征、光线照射的角度、空气中漂浮的微粒…
以及,那颗头颅上,那双瞪大的、凝固的死亡之眼。
在他的“颅内高清相机”下,那双眼睛的影像被无限放大。虹膜的纹理、毛细血管的破裂痕迹、瞳孔的收缩状态…以及,在那极度收缩的、深不见底的瞳孔最深处,似乎映照出了什么东西的、极其微小而扭曲的倒影?
同时,他还“看”到,在排列成圈的残肢断口处,以及中央头颅的颈部断口处,其肌肉和皮肤组织的收缩状态,存在一种极其细微的、非自然的规律性颤动残留痕迹?像是被某种特定频率的能量影响过?
超频状态下的十九,大脑如同最高速运行的超级计算机,疯狂处理着这些海量的、杂乱无章的信息,试图寻找其中的模式和关联。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陆远更是握紧了拳头,期待着他能再次创造奇迹。
几分钟后,十九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比平时更加深邃,仿佛刚刚从数据的海洋深处潜泳归来。
他首先看向了法医林薇,问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问题:
“林法医,尸块断口处的细胞组织,是否有异常的高频振动式损伤或特定频率的蛋白质变性?”
林薇愣住了,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呃…肉眼和常规显微镜下没有发现。但如果是指分子层面的…需要回去做更精细的病理分析和光谱检测才能确定。你为什么这么问?”
十九没有首接回答,而是又看向了那颗头颅,伸手指着那双可怕的眼睛,说了一句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话:
“他的瞳孔里,有东西。”
“不是倒影。是被人为植入的、极微小的物理标记。”
“而且,排列方式…疑似莫斯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