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片破碎的虚空。
没有星辰,没有日月,没有熟悉的宇宙背景辐射,只有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它并非夜幕的低垂,而是某种“无”的具象化,是连时间和空间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的绝对虚无。
在这片无尽的黑暗帷幕之下,任何对于“存在”的认知都显得苍白无力。
然而,就在这仿佛万物终焉的死寂深渊中,却悬浮着一个“异数”。
那是一座山。
一座巨大到超乎想象,却又在无垠虚空中渺小如尘的残缺巨山。
它静默地悬浮着,数十万丈的山体本应巍峨擎天,但在此地,却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四周的黑暗彻底吞没。
山体并不完整,像是被某种无法抗衡的伟力硬生生撕裂了一部分,断裂处呈现出狰狞而古老的岩层剖面。
奇异的是,整座巨山被一层肉眼难以察觉、但神识可以感知的柔和光晕所包裹。
这光晕如同一个脆弱却坚韧的气泡,顽强地抵御着外部虚空的侵蚀,
在这绝对的“无”中,硬生生开辟出一片稳定的“有”,使其成为一座名副其实的黑暗孤岛。
孤岛之内,却是另一番生机勃勃的景象。
与外界令人绝望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巨山之内植被茂盛得近乎狂野,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异古木参天而起,藤蔓如虬龙般缠绕,奇花异草竞相绽放,散发出浓郁的、近乎液态的灵气。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曾在荒古神山秘境中遭遇过的、凶名赫赫的妖兽、妖植,在此地竟如同寻常野兽般繁衍生息。
身形灵动、眸带狡黠的幻影狐狼在林间追逐嬉戏;
潜伏于湿润土壤之下、足以吞噬修士的沙噬蠕虫慵懒地翻动着身躯;
遍布山壁、嗜血如命的血魂妖藤舒展着暗红色的藤蔓,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的灵机……
它们似乎适应了此地的规则,彼此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在这片被隔绝的天地里,上演着弱肉强食却又充满原始生命力的画卷。
巨山的顶部,与山腰以下的繁茂截然不同,那是一层亘古不化的皑皑白雪,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那里没有任何植被,也没有任何妖兽活动的痕迹,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纯白与死寂,仿佛是整个神山最终极的秘密所在,拒绝着一切生命的探访。
此刻,神山脚下,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无形的涟漪扭曲了光线,惊得附近嬉戏的妖兽们一阵骚动,纷纷警惕地抬起头,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响起。
紧接着,黄、红两色交织的璀璨灵光毫无征兆地乍现,如同在黑暗画布上泼洒出的浓烈油彩。
灵光中心,景象更为诡异:
无数的、闪烁着微光的粒子状结构凭空浮现,它们遵循着某种难以理解的规律,疯狂地组合、构建,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是清晰的骨骼、经络、血肉……
逐渐形成着一个个人的躯干,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以超越凡人理解的方式,凭空“打印”着生命。
“呃啊——!”
“我的身体……还在吗?”
痛苦的呻吟和带着恐惧的疑问从光团中传出。
霎时间,一群身影在刺目的光芒消散后,踉跄着出现在空地上,正是通过上古传送阵逃离的凌风一行人。
此刻的他们,状态极其糟糕。
每个人都脸色惨白,气息紊乱,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酷刑。
身体从粒子层面分解又重组的痛苦,远超寻常伤势,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撕裂感,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
修为稍弱的如行无尘、白小白,几乎站立不稳,需要旁人搀扶。
即便是凌风,此刻也感觉神魂震荡,气血翻腾,强行压下喉头涌起的腥甜。
“我们……这是在哪里?”
秦心强忍着不适,美眸扫过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尤其是看到那些因他们出现而好奇围拢过来的妖兽时,心中警铃大作。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柳随风手握长剑,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他身为前影杀卫首领,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落蛮蛮和她的部落战士们则下意识地背靠背结成简单的防御阵型,粗重的图腾黑铁棒横在身前,警惕地瞪着四周。
他们能从空气中嗅到浓郁的危险气息。
凌风反应最快,几乎在身体凝实的瞬间,神识便已铺开,同时双手一抹,数十颗加强版灵爆弹和厚厚一叠灵爆符便已出现在手中,引而不发。
他眼神冰冷,迅速判断着形势,准备一旦妖兽群暴起,便立刻以最强火力撕开一道口子,掩护众人突围。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逐渐合围过来的妖兽群时,饶是他心智坚韧,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底一片冰凉。
围上来的妖兽,种类繁多,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气息都强横得可怕!
幻影狐狼、沙噬蠕虫、血魂妖藤、鬼面蛛后、双头雷鹰……其中许多,他都曾在荒古神山秘境中见过,甚至交过手。
但此刻,这些妖兽散发出的威压,远比在秘境中遭遇时要强大数倍不止!
最低的,也散发着相当于人类修士通玄境后期的四阶层次波动!
其中几头格外庞大的,如一头浑身覆盖着岩浆般纹路的巨犀,和一只羽翼边缘闪烁着空间涟漪的怪鸟,其气息更是深不可测,恐怕已堪比魂台境!
数量更是多得令人绝望,粗略看去,不下百头!
它们从密林中,从岩石后,从天空中缓缓逼近,冰冷的兽瞳中带着好奇、贪婪与捕猎者的审视,将凌风一行人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完了……”
一名青冥剑宗弟子声音发颤,面无人色,
“这么多高阶妖兽……就算我们是魂台境,也绝无生还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