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虽然只是一个旁观者,但苏浅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却通过神魂的连接,清晰地,传递到了他的心中。
他仿佛能感觉到,那温热的鲜血,溅在自己脸上的触感。
他仿佛能闻到,那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甚至能感觉到,苏浅那颗脆弱的心脏,在这一刻,是如何,被恐惧和绝望,一点点地,撕裂。
他想出手。
他想一拳,轰爆那个黑袍人的脑袋!
但他做不到。
这只是记忆。
他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看客。
祠堂内,只剩下了苏天成,刘如烟,和被吓傻了的苏浅。
“夫君……”刘如烟看着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那尚未消散的血雾,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苏天成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妻子和女儿,紧紧地护在身后。
他那原本挺拔的脊梁,此刻却显得如此佝偻和无力。
他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你……你到底是谁?”
“我们苏家,与你,到底有何冤仇?!”
“冤仇?”黑袍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们苏家,还不配,与我结仇。”
“我杀你们,只是因为……”
他顿了顿,语气森冷地说道:“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怀璧其罪。”
“所有与他有关的人,都得死。”
“这是规矩。”
说罢,他不再废话,抬起手,便要将这最后的三人,也一并抹杀。
然而,就在这时。
“住手!”
刘如烟突然尖叫一声,从苏天成的身后,冲了出来!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通体漆黑的,雕刻着诡异符文的玉佩!
她猛地,将那玉佩捏碎!
“嗡——”
一股充满了空间波动的,玄奥的力量,瞬间爆发!
一个漆黑的,一人多高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在了祠堂之内!
“传送玉佩?!”黑袍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你们这些余孽手里,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黑袍人戏谑一笑,他最喜欢观看蝼蚁挣扎了!
“夫君!快!带浅浅走!”刘如烟转过头,对着苏天成,凄厉地嘶吼着!
这枚传送玉佩,是姜家最后的底牌!
也是一件,一次性的,单向传送法宝!
只能传送两个人!
“不!要走一起走!”苏天成红着眼,嘶吼道。
“走不了了!”刘如烟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清泪,“这玉佩的力量,不足以支撑我们三个人一起传送!而且,他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的!”
“夫君!算我求你了!”
“带浅浅走!一定要让她活下去!”
“她是……我们苏家,最后的希望!”
说罢,她竟猛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小腹!
“噗嗤——”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襟。
她转过身,看着门口那脸色微变的黑袍人,脸上,竟露出了一抹惨烈的笑容。
“想杀我女儿?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她竟是想用自己的性命,来为丈夫和女儿,争取那最后的一线生机!
“不——!”
苏天成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悲鸣!
他想冲过去,却被刘如烟用最后的力量,死死地推向了那个漆黑的空间裂缝!
“爹爹!娘亲!”
年幼的苏浅,终于从那巨大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对着她微笑的母亲。
看着那个被母亲推向黑暗,却依旧拼命想回头的父亲。
她伸出小手,想要抓住他们。
可她,什么也抓不住。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那带血的微笑,在她的视线中,越来越远。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那绝望的嘶吼,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最后,她只记得,母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浅浅……要……活下去……”
那道漆黑的空间裂缝,缓缓闭合。
金碧辉煌的苏家府邸,在黑袍人的魔焰之下,化作了一片火海。
骄阳城,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黑暗,冰冷,孤寂。
这是苏浅对那段逃亡岁月,最深刻的记忆。
当她从那不知通往何处的空间裂缝中,被甩出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阴冷潮湿的,破旧的山神庙里。
父亲苏天成,就躺在她的身边。
他的胸口,有一个碗口大小的,狰狞的血洞。
那是被那黑袍人的掌风,擦到的一点余波。
仅仅只是一点余波,就几乎要了他这个筑基后期修士的命。
“咳……咳咳……”
苏天成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都会有大口的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
他那原本英俊的面容,此刻,已经变得灰败不堪。
他的生机,正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流逝。
“爹爹!爹爹你怎么样了?”苏浅扑到他的身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浅浅……别哭……”苏天成伸出那只颤抖的手,想要为女儿,擦去脸上的泪水,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看着女儿那张沾满了泪水和灰尘的小脸,那双灰败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舍和眷恋。
“浅浅……爹爹……爹爹不行了……”
“爹爹要去找你娘亲了……”
“你……你一个人,一定要……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记住……不要……不要想着报仇……”
“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就当……就当爹爹……求你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最终,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双一直看着女儿的眼睛,也缓缓地,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爹爹!”
“爹爹你醒醒啊!”
“爹爹——!”
小兽悲鸣般的哭声,在空旷的山神庙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