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入口传来一阵剑鸣，数道青影踏剑而来，为首者白衣胜雪，腰间悬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正是玄剑门首席弟子楚歌。
灰烬正检查弟子的佩剑，闻声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时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快步迎了上去：“楚兄！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都要让人去玄剑门催了！”
楚歌跃下飞剑，落地时衣袂翻飞，脸上漾开爽朗的笑，上前一把抱住灰烬的肩膀，力道不轻：“灰兄这是盼着我来帮你探秘境，还是怕我抢了你的机缘？”
“放屁！”
灰烬笑着推开他，往他胸口捶了一拳，“少来这套！上次说好秘境同行，你敢迟到，今晚的篝火宴就罚你喝三大坛烈酒！”
楚歌挑眉，指尖弹了弹腰间的剑鞘：“罚酒可以，但若我寻到的法器比你好，你那柄‘裂月’可得借我把玩三月。”
“想得美！”灰烬笑骂一声，目光扫过楚歌身后的玄剑门弟子，个个身姿挺拔，剑气内敛，“看来你带的都是精锐，这次秘境之行，有得看了。”
楚歌拍了拍他的后背，视线投向远处的秘境入口，眼中闪过锐光：“那是自然，总不能让你灰兄独占风头。”
两人相视一笑，多年的默契无需多言，只这几句拌嘴，便将重逢的熟稔与对秘境的期待展露无遗。
山风拂过，卷起两人衣袍的边角，剑穗轻晃，似在为这场约定已久的同行喝彩。
地面忽然震了震，一队身着赤红甲胄的修士踏尘而来，为首者身材魁梧，肩宽背厚，正是血煞宗炎烈。他老远就扬着嗓门笑：“灰烬！你这缩头乌龟，总算肯出来了！”
炎烈大步流星冲过来，二话不说就扬起砂锅大的拳头，照着灰烬肩膀锤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灰烬被锤得晃了晃，踉跄着退了半步，揉着肩膀龇牙咧嘴：“你娘的！就不能轻点？想拆了我胳膊不成？”
炎烈收回拳头，拍了拍他的后背，笑得震耳欲聋：“谁让你上次在断魂崖跑那么快，害我喝了三天西北风！这次再敢溜，我砸了你这破营地！”
灰烬捂着肩膀瞪他：“你人走路都带风，我不跑等着被你当靶子练拳？”
嘴上骂着，却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让出位置，“进来坐，刚煮的烈酒还热着，冻死你们这群红皮猴子。”
炎烈哼了声，带着身后的血煞宗弟子往里走，路过灰烬时又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怂样。”
灰烬揉着被炎烈锤过的肩膀低笑，眼角余光瞥见黎家三兄弟走过来，便收了笑意，抬手示意弟子添副碗筷。
黎风在他身边坐下，接过宣竹递来的酒碗：“方才见灰兄与楚首席、炎烈都相熟，倒是我们来迟了，没赶上热闹。”
黎云跟着笑：“说起来，灰兄如今在修真界名声响亮，我们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机会碰面。”
灰烬抿了口酒，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三人：“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们黎家世代居于中州，怎么会知道我这号人物？”
黎风刚喝进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他放下碗，看向身旁的黎云和黎澈，三人眼底都浮起促狭的笑意。
最终还是黎风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道：“灰兄有所不知，家姐也就是黎晓，这些年在府里，十句话里有八句都带着您的名字。”
他瞥了眼灰烬瞬间僵硬的表情，继续道：“今天说‘灰烬当年送我的木剑又被我磨亮了’，明天说‘不知道灰烬现在练的枪术有没有精进’，我们三个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想记不住灰兄，难啊。”
灰烬握着酒碗的手指猛地收紧，酒液晃出碗沿，烫在手背上却没感觉。他别过脸看向篝火，火光跳跃着映在他泛红的耳尖，喉结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原来那些被他藏在心底的年月，她也从未放下过。
黎澈看他这模样，忍不住补充：“姐还说，她当年走得急，连她绣了三个月的剑穗都没给大哥呢，现在还挂在她房里的墙上呢。”
“咳咳。”灰烬猛地咳嗽两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却没注意到黎家三兄弟交换的眼神里，藏着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灰烬咳了两声，压下心头的悸动，侧身让出位置：“外面风大，先进去喝口热的吧。”
众人走进屋，宣竹已麻利地摆好桌椅，青丘拎着酒坛过来，拍开泥封，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炎烈率先坐下，拿起酒碗给自己满上，冲灰烬扬了扬下巴：“来，灰烬，这杯我敬你，上次多有冒犯，别往心里去。”
灰烬刚坐下，楚歌就笑着推给他一碟花生：“尝尝，我家阿娘炒的，比外面买的香。”
楚歌给自己倒了酒后再次开口，看向青丘：“青丘兄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
青丘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莹润的红色果子：“这是火灵果，泡在酒里喝，能强身健体。”他说着，丢了一颗给炎烈，“试试？”
炎烈接住果子抛了抛，直接丢进嘴里嚼了起来：“嗯，味道不错，就是有点涩。”
黎云给灰烬的碗里添上酒：“灰兄，听说你前段时间去了趟极北之地？那边是不是真的有冰原巨兽？”
灰烬抿了口酒，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确实有，不过我们离得远，只远远看了一眼，那家伙站起来比山还高，吼一声，地面都跟着抖。”
楚歌咋舌：“这么厉害？那你们没被发现？”
“我们躲在冰洞里，大气都不敢出。”灰烬想起当时的情景，还心有余悸，“那巨兽皮糙肉厚，听说刀枪不入，也就敢看看，哪敢靠近。”
灰烬心里却是另一幅样子：目前黎家三位公子和楚歌还不知道药修的事，等有时间再和楚兄说吧。（以防有人忘了在冰原上灰烬彻底吸收药修的记忆以及拿到生死人肉白骨的药草）
黎澈给自己满上酒，看向宣竹：“宣竹兄，你上次说在西域遇到了魔教的人？他们是不是真像传闻里那样，个个心狠手辣？”
宣竹放下筷子，神色严肃了些：“不好说，我遇到的那几个，看着和普通人没两样，就是眼神太冷，让人不舒服。”他顿了顿，“不过他们行事倒是隐秘，没看到什么出格的举动。”
炎烈哼了一声：“魔教妖人能有什么好东西？下次再让我遇到，定要讨教讨教他们的手段。”
黎风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来，喝酒。”他举起碗，“今天难得聚在一起，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众人齐声应和，纷纷举起酒碗，“哐当”一声碰在一起，酒液溅出些许，落在桌上，很快晕开。
灰烬喝着酒，听着众人闲聊，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渐渐暖了起来。他转头看向窗外，雪不知何时下了起来，纷纷扬扬的，给屋顶盖了层薄薄的白。
“下雪了。”他轻声说。
众人闻言，都看向窗外，楚歌笑着说：“瑞雪兆丰年，明年肯定是个好年成。”
青丘给大家续上酒：“来，为这第一场雪，干一个！”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微醺。炎烈拍着灰烬的肩膀，大着舌头说：“灰兄，我跟你说，下次再有秘境探险，一定叫上我，我我保证不拖后腿！”
黎云笑着推了他一把：“就你？上次在迷雾森林，是谁吓得抱着树不敢动？”
“那那是我没准备好！”炎烈梗着脖子反驳，引来一阵哄笑。
灰烬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或许这样也不错，有朋友在身边，有酒喝，有话说，管他什么魔教，什么巨兽，先过好当下再说。
他举起酒碗，对着众人笑道：“来，再喝一个！”
窗外雪越下越大，屋内却暖意融融，酒香、笑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冬夜最动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