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一院新生儿科护士站。优品暁税罔 勉费阅黩
小陈值夜班,正整理今天的护理记录。翻到李念念那一页时,她的手顿了顿。
记录上写着:“9:00-10:00,袋鼠式护理。患儿主动寻找乳头,进行非营养性吸吮,持续时间约15分钟。母亲(冷月)情绪波动明显,随后提出尝试催乳需求”
母亲。
小陈在这两个字上打了个圈。
她知道冷月不是念念的亲妈。
这半个月的相处,从冷月的言谈举止、从偶尔听到的电话内容,小陈大概拼凑出了故事轮廓——孩子的亲妈难产去世了,冷月是孩子父亲现在的女人,主动承担起了照顾这个早产儿的责任。
而且冷月自己小陈记得很清楚,冷月第一次来做袋鼠护理时,完全没有哺乳期妇女的特征。
后来私下闲聊,冷月说自己还没生过孩子。
一个没生过孩子的年轻姑娘,一家地产公司的老总,为了男友女朋友留下的早产儿,愿意尝试催乳。
小陈当了六年儿科护士,见过形形色色的家长。
有为了孩子不惜一切的父母,也有嫌麻烦想把早产儿扔在医院不管的。
但像冷月这样的,她第一次见。
不是血缘,不是责任,甚至可能带着点私心——小陈看得出来,冷月对那个叫李晨的男人用情很深。
做这些,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那个男人。
但即便如此,小陈还是佩服。
因为愿意做,和真的去做,是两回事。
催乳的苦,没经历过的人不知道。
药物副作用、按摩的疼痛、一次次尝试的挫败这些苦,不是光有“为了男人”这个动机就能扛住的。
还需要爱。
对那个小生命本身的爱。
晚上十点,冷月准时出现在护士站。她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小陈,我来了。”
“冷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小陈放下记录本,“药吃了吗?”
“吃了。”冷月从包里拿出药盒,“早中晚各一次,饭前半小时。按摩也按您教的方法做了,每天三次,每次二十分钟。”
小陈看着冷月的手。那双手原本白皙纤细,现在手指关节处有些发红,是按摩时用力过度导致的。
“疼吗?”小陈问。
冷月笑了笑:“有点,但能忍。”
“来,躺下,我看看情况。”小陈指了指检查床。
冷月躺上去,解开上衣。
小陈戴上手套,轻轻按压冷月的胸部。皮肤很紧,乳腺组织几乎没发育,只有极其轻微的肿胀感。
“有胀痛感吗?”
“一点点,不明显,小陈,我是不是没希望了?”
“别急,催乳是个过程,尤其是你没有经历过妊娠,身体需要时间反应。药物刺激加上按摩和吸吮,一般要两到四周才能看到效果。”
“四周”冷月算了下时间,“念念月底可能就出保温箱了。我想在她出来之前,至少能让她尝到一点”
“我理解,冷小姐,其实你不用这么逼自己的。念念现在有配方奶和营养液,发育得很好。你每天来陪她,给她安全感,这已经足够了。”
“不够。”冷月摇头,“小陈,你知道吗,每次念念在我怀里找奶吃,吸了半天什么都吸不到,那种失落的小表情我看着心疼。我想让她知道,这个怀抱不是空的,是有回应的。”
小陈看着冷月,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明明可以用钱解决一切——请最好的月嫂,买最贵的奶粉,给念念最优渥的物质条件。
但她选择了最笨拙、最辛苦的方式,试图用身体去回应一个早产儿最本能的渴望。
“冷小姐,你爱那个男人,爱到愿意为他做这些,我理解。但你要想清楚,这些苦是你自己选的,不是他要求的。别最后把自己感动了,却换不来对等的回应。”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残忍。
冷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陈,你说话真直接。”
“我是护士,见过太多。”小陈一边给冷月做示范按摩,一边说,“有的女人为了男人付出一切,最后男人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身伤病和心碎。我不想看你走那条路。”
“谢谢。”冷月闭上眼睛,感受着小陈专业的手法,“但我不一样。我不是全为了李晨我也为了念念。那个小家伙,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本能地需要妈妈。而我,我想当她的妈妈。”
按摩做了二十分钟,冷月疼得额头冒汗,但一声没吭。
结束后,小陈说:“冷小姐,从今天开始,每天让念念多吸几次。每次袋鼠护理的时候,尽量让她接触你的皮肤。大脑收到吸吮信号,才会刺激泌乳素分泌。”
“好。”冷月坐起来,慢慢扣好衣服,“小陈,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医者仁心嘛。”小陈笑了笑,“而且我挺佩服你的。换作是我,不一定能做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冷月没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沉睡的土地被唤醒,开始有细微的脉动。
回到酒店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回来了?”李晨抬头,“怎么样?还疼吗?”
“还好。”冷月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李晨,把脸贴在他背上,“晨哥,你明天一定要走吗?”
“本来今天就要走的,东莞那边一堆事。”李晨转过身,把冷月搂进怀里,“柳媚的死因要查,龙四海和陈叔光在斗法,集团公司刚起步,千头万绪好在有刘艳、阿玲、兰香她们帮着看生意,没出大乱子。但我得回去坐镇。”
冷月把脸埋在李晨胸前,深吸一口气,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那你去多久?”
“看情况,短则一周,长则半个月。等那边稳定了,我就回来接你和念念。”
“念念月底可能出保温箱。”
“我知道,我尽量赶回来。如果赶不回来,你就带念念先回东莞,我们请专业的月嫂和育儿师。”
冷月摇头:“不要月嫂。我自己带。”
“你还要管公司”
“公司有苏晚晴和许白珊,我白天处理工作,晚上带念念。晨哥,我想好了,念念的第一个月,我要自己带。让她熟悉我的气味,我的声音,我的怀抱。”
“月月,你不用这么辛苦。请人帮忙不丢人。”
“不是丢不丢人的问题,是责任。我既然说了要当念念的妈妈,就得尽到妈妈的责任。晨哥,你放心吧,我能处理好。”
李晨把冷月搂得更紧了些:“月月,谢谢你。”
冷月闭上眼睛,“晨哥,你只要记住,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遇到什么,家里有我,有念念。我们等你回来。”
两人静静相拥。
窗外是省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这么热闹,但在这个酒店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依偎的温暖。
“晨哥,柳姐的事你有头绪了吗?”
“刀疤查到一些线索,可能跟龙四海有关。但还不确定,得回去细查。”
“如果是龙四海你会怎么做?”
“血债血偿。”
四个字,说得平静,但冷月听出了里面的寒意。
“晨哥,”冷月站起来,走到李晨面前,“报仇是应该的,但你要小心。龙四海不是善茬,陈叔光也不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有念念,还有那么多跟着你吃饭的兄弟。”
“我知道,所以我会小心。月月,你在广州也要小心。医院虽然安全,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嗯。”
第二天早上七点,李晨要走了。
冷月送他到酒店门口。
车子已经等在路边,刀疤坐在驾驶座上,看见冷月,点头致意。
“回去吧,外面冷。”
“我看你上车。”
李晨抱了抱冷月,在她耳边轻声说:“催乳的事,别太勉强。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
李晨上车,车子缓缓驶离。
冷月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酒店。
她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去了酒店附近的药店,又买了几盒催乳药。
回到房间,按照说明吃了药,然后开始给自己按摩。
手法还很生疏,按得生疼,但她咬着牙坚持。
因为心里有一个画面——念念出保温箱那天,她抱着念念,念念的小嘴找到乳头,吮吸,然后尝到了甘甜的乳汁。
那个画面,让她觉得所有的苦都值得。
上午九点,冷月准时出现在医院。
小陈看到她,愣了一下:“冷小姐,你眼睛怎么肿了?没睡好?”
“没事。”冷月笑了笑,“开始吧。”
穿上无菌服,消毒,进监护室。
念念今天特别精神,小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见冷月,小手小脚开始乱动,像是在打招呼。
小陈把念念抱出来,放在冷月胸前。
这一次,念念没有立刻找乳头,而是先抬头看了冷月一眼,黑亮的眼睛里映出冷月的脸。
然后,才低下头,小嘴精准地找到了位置,开始吮吸。
依旧吸不出什么,但她吸得很认真,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冷月低头看着她,突然感觉胸口一阵温热。
不是乳汁,是泪水。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念念的小脸上。
念念似乎感觉到了,停下吮吸,抬起头,看着冷月,小嘴瘪了瘪,然后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冷月的脸。
像是在安慰。
那一刻,冷月终于明白——
有些爱,不需要血缘。
只需要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