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湾,和胜帮的茶楼里,龙叔正在泡功夫茶。
李晨坐在对面,看着龙叔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年轻时拿刀砍过人,现在拿紫砂壶泡茶,动作一样稳。
“李生,尝尝。”龙叔倒了杯茶,“云南普洱,三十年陈。”
李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茶。”
“茶好,事不好。”龙叔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东新社这次搞这么大,摆明是要踩着我们上位。陈近南那小子,野心不小。”
“龙叔打算怎么应对?”
龙叔没直接回答,而是问:“李生,你在内地,遇到这种事怎么处理?”
“看情况,如果是小打小闹,给点教训就行。如果是想踩着你上位,那就得打疼,打得他以后不敢再伸手。”
“李生说话实在。那你说,这次该怎么打疼陈近南?”
“东新社这次玩的是两手牌。一手是威胁杨露在决赛闹事,一手是操纵媒体搞臭比赛。我们就从这两手牌下手。”
“具体呢?”
“第一手牌,杨露。”
“杨露现在在我们控制中,东新社的威胁失效了。但我们不只要让威胁失效,还要让东新社觉得,他们的威胁成功了。”
“李生的意思是……”
“让杨露假装配合东新社,决赛那天,让她按东新社的要求上台,但关键时刻,我们的人出手制止。这样既避免了比赛被破坏,又让东新社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试图破坏选美比赛,威胁选手。”
“那媒体那边呢?”
“媒体是第二手牌,东新社能操纵小报,我们也能。龙叔,你在香港这么多年,不会没几个熟悉的媒体朋友吧?”
龙叔笑了,笑得有点得意:“李生小看我了。东新社能收买《星周刊》,我能收买《东方日报》、《明报》。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光澄清没用,观众爱看的是热闹,是反转。你今天澄清,明天他们又编出新花样。得让他们自己闭嘴。”
“怎么让他们闭嘴?”
“陈近南手下那个阿鬼,负责这次的事。阿鬼有个姘头,在旺角开美容院。阿鬼每个月从社团拿钱,都偷偷存一部分在姘头那里。”
“龙叔的意思是……”
“阿鬼贪污社团的钱,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马仔手脚不干净。往大了说,是背叛社团。陈近南最恨手下吃里扒外。”
“证据呢?”
“我有人,阿鬼那个姘头的美容院里,有个洗头妹是我远房亲戚的女儿。阿鬼每次去存钱,都让姘头记账。账本在美容院的保险柜里。”
“拿到账本,交给陈近南?”
“交给陈近南太便宜他了。账本拿到手,我们先放消息给东新社的其他堂主。等东新社内部乱起来,再找机会跟陈近南谈。”
“谈什么?”
“谈条件,让他管好手下,别再来惹选美比赛。否则,账本曝光,阿鬼完蛋,他陈近南脸上也无光——连手下都管不好,还当什么坐馆?”
“一石二鸟。既解决了东新社的威胁,又让他们内乱。”
“不止。李生,你想想,东新社内部乱了,谁最高兴?”
“其他社团?”
“对,“新义安、14k,都盯着东新社的地盘。东新社内乱,他们肯定趁火打劫。到时候陈近南焦头烂额,哪还有精力搞我们?”
“龙叔高明。”
“不是我高明,是江湖规矩。”
“李生,你在内地混,应该知道——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是算计权衡。陈近南错就错在,太急,太贪,太看不起人。”
正说着,龙叔的手机响了。
接完电话,龙叔脸色严肃起来:“李生,刚收到消息。东新社那边有动作了。”
“什么动作?”
“阿鬼带了十几个人,往红馆方向去了。”龙叔说,“看样子,是想在决赛前搞点事。”
“龙叔,红馆是你的地头。”
“放心,红馆里里外外,我都安排了人。阿鬼敢来,我就敢埋。”
两人离开茶楼。
龙叔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一辆黑色奔驰,车牌号三个8。
车上,龙叔对司机说:“去红馆。通知所有兄弟,今晚眼睛放亮点。东新社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进红馆。”
“是,龙叔。”
车往红馆开。路上,李晨看着窗外的香港夜景,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东新社,陈近南,阿鬼……
这些人在暗处算计,在明处挑衅。
那就让他们知道,算计错了人,会付出什么代价。
红馆外,已经能看到灯光和人群。工人们正在搭建舞台,保安在巡逻。
龙叔的车停在红馆后门。下车,几个马仔迎上来。
“龙叔。”
“情况怎么样?”龙叔问。
“东新社的人还没到。”一个马仔说,“但我们的人已经布置好了。前后门各二十个兄弟,馆内还有三十个。都是能打的。”
龙叔点头,对李晨说:“李生,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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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进红馆。馆内空荡荡的,舞台才搭了一半。灯光师在调试灯光,音响师在测试音响。
“后天就是决赛了,“李生,这次比赛对你很重要吧?”
“很重要,不只是一场比赛,是一个开始。”
“什么开始?”
“从江湖到正规生意的开始,龙叔,我在内地做夜总会、游戏厅、甚至建材公司,都是江湖生意。选美比赛不一样,这是娱乐产业,是能上台面的生意。”
龙叔笑了。
李晨说,“龙叔,你在香港这么多年,应该知道——纯粹的江湖生意,做不长久。总要有个正经招牌。”
“你说得对。”龙叔点头,“我也在转型。夜总会、赌场还在做,但也投资酒楼、茶餐厅、物流公司。可惜啊,转型转得不够快,被年轻人追上了。”
“陈近南就是那个年轻人?”
“是。”龙叔说,“陈近南四十出头,比我小二十岁。有野心,有手段,就是太急。急着上位,急着扩张,急着证明自己。”
正说着,一个马仔跑进来:“龙叔,东新社的人到了。在正门外,十几个人,带头的是阿鬼。”
龙叔看向李晨:“李生,要见见吗?”
“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两人走到红馆正门。
门外,阿鬼带着十几个人站着,个个穿着黑西装,气势汹汹。
阿鬼的手臂还打着绷带,但脸色凶狠。
“龙叔。”阿鬼开口,“这么晚还在忙?”
“阿鬼,你的手还没好,就出来吹风?小心留下后遗症,以后拿不了刀。”
“拿不了刀,还能拿枪。”阿鬼说,“龙叔,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说。”
“后天的决赛,我们东新社想包一百张票,最好的位置,给兄弟们开开眼。”
龙叔笑了:“阿鬼,红馆的票早就卖完了。你要一百张,我去哪给你找?”
“卖完了可以加座嘛,龙叔,你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不是不给面子,是没票。阿鬼,你要真想看比赛,我送你两张票,你带你姘头来看。一百张?没有。”
阿鬼脸色沉下来:“龙叔,你这是不给东新社面子?”
“我给陈近南面子,但不给狗面子,阿鬼,你一条狗,也配跟我谈面子?”
阿鬼身后的马仔骚动起来。
李晨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龙叔旁边。
阿鬼看到李晨,眼神更凶了:“李晨,你也在。正好,省得我找你。”
“找我干什么?”
“算账。上次你打伤我,这笔账还没算。”
“你想怎么算?”
“简单,后天决赛,你上台跟我打一场。赢了,我阿鬼以后见你绕道走。输了,你滚出香港,永远别再回来。”
龙叔刚要说话,李晨抬手制止了。
“阿鬼,你配吗?一条断了手的狗,也配跟我打?”
阿鬼脸色铁青。
“不过,既然你想打,我可以成全你。但不是后天,是现在。”
“现在?”
“对,现在。”李晨往前走,“这里地方够大,你的人,龙叔的人,都是见证。阿鬼,你敢吗?”
阿鬼犹豫了。
手臂的伤还没好,真打起来,肯定吃亏。
但话已经放出去了,退缩就是丢脸。
“阿鬼,不敢就滚。”龙叔说,“别在这丢人现眼。”
阿鬼咬咬牙:“李晨,你等着。后天决赛,有你好看的。”
说完,阿鬼转身要走。
“等等。”李晨叫住他。
阿鬼回头。
李晨走到阿鬼面前,压低声音:“阿鬼,你姘头在旺角开美容院呀?生意怎么样?”
阿鬼脸色大变:“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李晨拍拍阿鬼的肩膀,“回去告诉陈近南,玩火可以,别烧着自己。”
阿鬼盯着李晨,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被凶狠取代。
“李晨,你等着。”
阿鬼带着人走了。
龙叔走过来:“李生,你跟他说了什么?看他脸色都变了。”
“没什么,就是提醒他,做事别太绝。”
两人走回红馆。龙叔对马仔们说:“今晚加强巡逻。东新社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进红馆。”
“是,龙叔!”
回到车上,龙叔问李晨:“李生,刚才你说现在打,是认真的?”
“认真的。阿鬼手臂有伤,打起来我有把握。而且现场解决,省得他后天搞事。”
“那你为什么又放他走?”
“因为龙叔你,这是你的地头,你是主,我是客。客随主便。”
龙叔笑了,笑得很开心:“李生,你这个人,有意思。懂得进退,懂得分寸。陈近南要是有你一半懂事,也不会混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