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铜锣湾,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
和胜帮安排的名媛培训室就在这里。
李晨和张红出了电梯,门口已经有人在等——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穿着香奈儿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发髻,戴副金丝眼镜。
“李生,张小姐,我是eva,龙叔安排我负责张小姐的培训课程。”女人开口,国语带着明显的港腔,“这边请。”
培训室很大,分成几个区域——有摆放着茶具的茶艺区,有放着红酒架的酒品区,有挂着各式礼服的衣帽间,甚至还有个小型舞池。
“哇……”张红小声惊叹。
eva微笑:“张小姐,名媛培训不是教你怎么穿衣服化妆,是教你怎么成为一个女人中的女人。请坐。”
三人坐下。eva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课程表。
“三天时间,我们分六个模块。第一天,仪态与谈吐。第二天,社交与礼仪。第三天,品味与鉴赏。”
李晨插话:“eva老师,这些……具体教什么?”
“李生问得好。”eva推了推眼镜,“比如仪态模块,不是简单的站姿坐姿。是教怎么走路时腰臀自然摆动,幅度不能大,大了轻浮,小了僵硬。是教怎么坐下时裙摆自然铺开,不能用手去拉。是教怎么端茶杯时手指的弧度,怎么放下时没有声音。”
张红听得眼睛发直。
“谈吐模块,不是教普通话或者英文。是教怎么说话时控制语速,怎么用眼神交流,怎么在适当的时候沉默。是教怎么听人说话时微微侧头,表示专注。是教怎么笑——嘴角上扬的角度,眼睛眯起的程度,笑声的音量和时长。”
李晨心里暗暗吃惊。
这比江湖上那一套精细多了。
“社交模块,“教你怎么识别一场聚会里最重要的人,怎么自然地接近他,怎么在三句话内让他记住你。教你怎么在饭局上敬酒,先敬谁后敬谁,敬酒时说什么话。教你怎么在牌桌上输钱——对,输钱也是一门学问,输多少,怎么输,输给谁,都有讲究。”
张红忍不住问:“eva老师,输钱……为什么要学?”
“张小姐,”eva笑了,“在香港,很多生意是在牌桌上谈成的。你输钱给对的人,输得恰到好处,比直接送钱更有用。这叫‘社交成本’。”
李晨点头。
这道理他懂,江湖上也差不多,但没这么系统。
“礼仪模块,教你怎么吃西餐——不是左手叉右手刀那么简单。是教怎么切牛排时刀叉不碰出声音,怎么喝汤时不发出吸溜声,怎么用纸巾擦嘴时只碰唇角。教你怎么参加婚礼、葬礼、生日宴、商务宴,每种场合穿什么,说什么,做什么。”
张红拿出笔记本,认真记。
“品味模块,教你怎么品红酒——不是装模作样晃杯子。是教怎么通过颜色判断年份,通过香气判断产地,通过口感判断品质。教你怎么欣赏一幅画,听一场音乐会,看一场芭蕾舞。不是要你真懂,是要你能说出三五句内行话,不至于露怯。”
“鉴赏模块,教你怎么买东西。不是买贵的,是买对的。教你怎么在一堆珠宝里挑出最有升值空间的,怎么在一衣柜衣服里搭出最适合你的,怎么在一桌子菜里点出最显品位的。”
李晨听完,沉默了几秒。
“eva老师,这些……三天能学会?”
“学不会,三天只能入门。但入门就够了。张小姐有底子——我在东莞待过,知道那边的夜场。张小姐在夜场能管人,说明会看人,会处事。这些是基础。培训只是把基础规范化,系统化。”
eva站起来:“李生,张小姐,我们现在开始第一课。”
第一课是站姿。
eva让张红站在一面落地镜前。
“张小姐,放松,自然站。”
张红照做。
“好,现在听我指令。”
eva走到张红身边,“双脚并拢,不是死死并拢,是脚尖微微分开,成四十五度角。膝盖微曲,不是弯,是微曲,这样站久不累。”
张红调整。
“腰挺直,但不是军人那种挺。是想象有根线从头顶把你拉起来。肩膀放松,下沉。下巴微收,眼睛平视前方。”
张红照着做,镜子里的人果然挺拔了不少。
“现在走路,从镜子这头走到那头。”
张红走。走了两步,eva喊停。
“张小姐,你走路时手臂摆动幅度太大了,看,手臂自然下垂,走路时前后摆动,幅度不超过十五度。腰臀要动,但不是扭,是自然的律动。”
eva走路示范。五十岁的女人,走起路来优雅得体,每一步都像量过一样。
张红学着走,走了几趟,渐渐找到感觉。
“好,现在坐下。”eva指指椅子。
张红坐下。
“不对,张小姐,女人坐下时,要先用手轻轻拢一下裙摆。不是弯腰去拉,是手自然地从大腿外侧滑过,把裙子理平。坐下时,身体微微侧转,不是直直坐下去。坐下后,双腿并拢,斜放,脚尖点地。”
张红重来。
一次,两次,三次。
到第五次,eva点头。
“可以了,张小姐,记住这种感觉。以后每次坐下,都这样。”
李晨在旁边看着,心里感慨。
江湖上教女人,是教怎么勾引男人,怎么从男人口袋里掏钱。
这里教女人,是教怎么成为男人想要的样子,让男人心甘情愿掏钱。
本质上一样,但层次不一样。
中午休息时,李晨和eva在休息区喝茶。
“eva老师,”李晨问,“你在香港做这行多久了?”
“二十三年,“李生,我最早在半岛酒店做礼仪培训。后来自己开工作室,专门给有钱人家的太太、女儿做培训。再后来,帮派也开始找我——他们要送女人去重要场合,需要培训。”
“帮派的女人……”李晨斟酌用词,“不好培训吧?”
“看人,有的女人聪明,一点就通。有的女人笨,怎么教都不会。但大部分女人,只要给她们看到好处——比如培训完能钓到金龟婿,能进豪门——就会拼命学。”
“张红呢?你觉得她能学会吗?”
“能。”eva肯定地说,“张小姐有阅历,懂男人。缺的是规范。给她规范,她能做得很好。李生,你打算在内地搞名媛培训?”
“有这想法。”
“那你要想清楚,香港这套,搬到内地要改。内地有钱人和香港有钱人,口味不一样。内地新贵喜欢显摆,香港老钱喜欢低调。内地喜欢热闹,香港喜欢私密。你得因地制宜。”
“明白,谢谢eva老师。”
下午的培训继续。
eva教张红怎么端茶杯,怎么拿刀叉,怎么在饭桌上转桌盘——转的方向、速度、时机,都有讲究。
张红学得很认真,一遍遍练习。额头渗出细汗,但眼神专注。
李晨看着,突然想起柳媚、冷月、刘艳、兰香、阿玲……这些女人,每个都不一样,每个都有本事。
但张红这种,是从底层爬上来,见过最脏的,现在想学最干净的。
这种女人,狠起来最可怕。
也最有韧性。
培训到傍晚结束。
eva给张红布置了作业——回去对着镜子练习站姿、坐姿、走路,明天检查。
离开培训室,张红长长出了口气。
“晨哥,累死了。比在夜场管小姐还累。”
“但有用,红姐,学好了,回去咱们的名媛培训班就能搞起来。”
“我知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人打车回酒店。
路上,张红看着窗外的香港夜景,突然说:“晨哥,你知道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什么?”
“原来女人可以活成这样,不用靠身体,不用靠讨好男人,靠礼仪,靠谈吐,靠品味,就能得到尊重。”
李晨没说话。
“晨哥,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不用红姐,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回到酒店,张琼已经在等了。
“晨哥,红姐,培训怎么样?”张琼问。
“大开眼界,你那边呢?”
“彩排顺利,媒体也联系好了。就是……有件事。”
“说。”
“东新社那边有人放话,说决赛那天要来看热闹。我担心……他们会闹事。”
李晨眼神一冷:“陈近南还不死心?”
“不知道,晨哥,要不要跟龙叔说一声?”
“张琼,你继续盯着。红姐,你专心培训。决赛的事,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