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野猪肉,柳媚特别高兴。
邻居们散去后,柳媚拉着李晨上楼,一进房间就把门关上。
“李晨,”柳媚眼睛亮晶晶的,“今天你给姐长脸了!”
“抓头野猪就长脸了?”
“那可不!”柳媚抱住李晨,“你没看见六婶她们那眼神?上午还偷偷议论你小白脸,晚上就说你是打虎英雄。山里人就这样,认本事。”
“李晨,”柳媚声音软下来,“你想不想?”
“想什么?”
“你说想什么?”柳媚抬头瞪他,“装傻是吧?”
李晨反应过来:“想。”
柳媚突然推开李晨,板起脸:“不准想。”
“怎么了?”
“想就会犯错。”柳媚摸了摸肚子,“医生说了,前三个月不能同房。你想了,我就想了,想了就会忍不住,忍不住就会犯错,犯错对孩子不好。”
李晨一阵无语。
这逻辑,无懈可击。
柳媚看李晨那表情,噗嗤笑了:“逗你的。李晨,等孩子生下来,姐好好陪你。”
两人躺在床上,柳媚靠在李晨肩头。
“媚姐,你家这房子有些年头了吧,要不……你在家重新建座新房子吧?咱们出钱。”
“爸同意吗?”
“我问你意见呢。”
“要不建吧?爸年纪大了,住新房子舒服点。”
“不建。”
“为什么?”
“李晨,你不懂农村,家里有儿子的才建房子,我家就我一个女儿,建房子干嘛?等孩子生了,我就回东莞去。而且……”
“乡下地方,大家都住老房子,就你家显摆建新房,那还不眼红死你?别看村里人现在客客气气的,背地里谁家开辆新车回来都会议论半天。”
“这么严重?”
“比你想的还严重,以前村里有个女的,在东莞打工回来,就是穿衣服洋气了点,村里人就说她在东莞做小姐。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人家一晚收多少钱都编出来了。你说吓人不吓人?”
“这不是造谣吗?”
“农村就这样,农村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一样穷,没事。你突然富了,比他们好了,那就出事了。所以现在这样挺好的,我爸住老房子,种点果树,分点果子给邻居,大家和和气气。”
“媚姐,你考虑得周到。”
“我在农村长大的,能不懂吗?李晨,你在外面做事也是一样。大家都混江湖,你突然起来了,眼红的人就多。得小心。”
“知道了。”
接下来两天,李晨在村里住着。
白天跟柳山河去果园干活,浇水施肥;晚上陪邻居们聊天,抽烟喝茶。
柳山河对李晨的观感大为改观。
第三天下午,两人在果园茅棚里休息。柳山河卷了根旱烟,递给李晨一根。
“抽这个,劲大。”
李晨接过,点上,抽了一口,确实劲大,呛得咳嗽。
柳山河笑了:“抽不惯?”
“抽得惯。”李晨又抽了一口。
“李晨,”柳山河看着远处,“湖南帮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基本稳住了,柳媚在管,我在后面支持。陈伯光、蒋天养几个老人还算配合。”
柳山河点点头:“陈伯光那人,讲义气,但认死理。他弟弟陈叔光被你赶出东莞,这事他心里肯定有疙瘩。能用,但要防着。”
“明白。”
“蒋天养不一样,老蒋精明,看风向。你现在势头好,他跟着你。哪天你出事了,他跑得最快。这种人,用着,也得防着。”
“湖南帮那些老人,我太了解了。有些人跟着我打天下,不是有多忠心,是没别的出路。现在你给了他们新出路,他们才会跟着你。”
“爸,那现在哪些人能用?”
“残狼不在了,可惜。那小子实诚,能打,也忠心,其他的新一辈我就不知道了,江湖里的人来来去去,有的人洗白了,有的人消失了,没个准。”
“明白了。”
“李晨,我以前觉得媚媚跟了你,委屈。现在看,媚媚眼光比我好。你这小子,有本事,也重情义。媚媚交给你,我放心。”
这话说得郑重。李晨站起来:“爸,你放心。我会对媚姐好,对孩子好。”
柳山河摆摆手,示意李晨坐下。
“李晨,我年纪大了,江湖上的事,不想管了,但你和媚媚还在江湖里,我得多说几句。这江湖啊,就像我们这山里的天气,看着晴,说不定哪会儿就下雨。你得带把伞,别淋着了。”
“记住了。”
晚上吃饭时,柳山河多喝了两杯。柳媚劝,柳山河不听:“高兴!我柳山河有女婿了,有孙子了,不该高兴吗?”
柳媚无奈,只能由着他。
饭后,李晨和柳媚上楼休息。刚躺下,手机响了。
李晨一看,是冷月。
柳媚也看见了,没说话。
李晨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李晨,你在哪?”冷月声音冷冷的。
李晨顿了顿:“在外面。怎么了?”
“外面是哪里?”
“……有事吗?”李晨避开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晨,你不说是吧?”冷月声音更冷了,“那挂了。”
“等等!冷月,到底什么事?”
“没事。”冷月说完,真的挂了。
李晨拿着手机,有点愣。
柳媚靠在床头,看着李晨:“冷月?”
“嗯。”
“生气了?”
“看样子是。”
柳媚叹了口气:“李晨,我现在怀了你的孩子,所以……我不跟她争了。你回去吧。”
李晨转头看柳媚:“我答应陪你这几天的。”
“不用陪了,冷月现在不是在省城培训吗?你开车回去,不要回东莞,先去省城找她。”
“现在?”
“现在。”柳媚下床,开始给李晨收拾东西,“晚上开车,天亮就能到省城。李晨,冷月那丫头性子倔,你要是不去,她能记一辈子。”
李晨看着柳媚忙活,心里不是滋味。
“媚姐,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柳媚把衣服塞进包里,“李晨,我早就想明白了。我年纪比你大,还怀了孩子,这辈子就指着你和孩子过了。冷月年轻,跟你更配。我不争,我认。”
柳媚说着,眼睛红了,但没哭。
“媚姐……”李晨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快收拾吧。”柳媚把包递给李晨,“我爸那边我去说。你路上小心,开慢点。”
下楼时,柳山河还没睡,在堂屋里喝茶。
“爸,李晨有事要回去。”
柳山河看了李晨一眼,点点头:“有事就去吧。男人嘛,事业要紧。”
“爸,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嗯。”柳山河摆摆手,“路上小心。”
柳媚送李晨到院门口。夜色里,柳媚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柔和。
“李晨,”柳媚踮脚,在李晨脸上亲了一下,“记住我的话,好好活着。为我,为孩子,也为冷月。”
“记住了。”
李晨上车,发动。车灯亮起,照亮了院前的土路。
柳媚站在门口,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