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河畔,主战场。
寅时,清水河畔的炎梁两军厮杀已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梁军依仗兵力优势,如黑色的海潮般不断冲击着炎军防线。箭矢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罗网,刀枪碰撞的铿锵声、盾牌撞击的闷响、濒死的哀嚎与疯狂的嘶吼,混合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喧嚣。
炎军背水列阵,退无可退,每一个士兵都清楚,身后就是滔滔青河,后退一步便是死路。
“顶住!顶住!”
“弓箭手,抛射!”
“长枪队,刺!”
炎军各营指挥的嘶吼声在战阵中此起彼伏。左翼的周牧手持长刀,亲自站在第一线,刀刃已经砍得卷了口,铁甲上溅满了暗红的血渍。
他左臂中了一箭,箭杆被他生生折断,箭头还嵌在肉里,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右翼的苏烈更是凶猛,这员年轻将领脱掉了半边甲胄,赤裸的上身布满新旧伤痕,双手持一把开山巨斧,每一斧劈下,必有梁军盾牌碎裂、甲胄崩开。
但个人的勇武,在数万人的战场上终究有限。
梁军的兵力优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转化为战场优势。炎军左翼的一处防线,在承受了连续三波重步兵冲击后,终于出现了裂痕。
“破阵!”梁军阵中,一名都统发现了机会,声嘶力竭地大吼:“虎贲营,随我冲!”
五百名梁军重步兵如楔子般插进那道裂痕,圆盾护身,环首刀疯狂劈砍。炎军士兵试图堵住缺口,但后续的梁军如潮水般涌来,缺口越撕越大。
“陛下,左翼危矣!”炎军中军高台上,一名参军声音发颤。
李炎眯起眼睛。透过弥漫的烟尘与血雾,他清晰地看到那道正在扩大的缺口。梁军的黑色旗帜正在向缺口处聚集,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他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左翼又有三十余名炎军士兵倒下。
“传令。”李炎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凋中军‘赤焰营’,前去支援。”
“陛下!”青龙猛地抬头,“赤焰营是中军最后的预备队,若是现在动用……”
“执行。”李炎打断了他。
“是!”旗号官不敢再言,迅速打出旗语。
中军阵后,一直静静待命的三千赤焰营精锐动了。这些士兵身着赤红重甲,手持丈二长矛,腰佩横刀,是李炎从禁军中精选出来的悍卒。他们踏着整齐的步伐,如同一道移动的火墙,缓缓向前压去。
就在赤焰营前压的同时,李炎再次下令:“令左翼周牧部,放弃固守,以那缺口为饵,放梁军深入一百五十步。”
这个命令让高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放敌军深入?这岂不是……
“陛下,这太冒险了!”一名老将急声道,“若被梁军彻底撕开缺口,我军左翼将全线崩溃!”
李炎没有解释,只是重复:“执行。”
旗语再变。
左翼阵中,周牧看到旗语时,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向中军高台上那道挺立的身影,咬了咬牙,嘶声吼道:“传令!前阵后撤!有序后撤!弓箭手压制!”
“将军,这……”
“执行命令!”周牧一刀劈死一名冲上来的梁军士兵,血溅了他满脸。
炎军左翼开始“溃退”。
那道缺口被主动放大,梁军士兵见状,士气大振。
“敌军溃了!冲啊!”
“杀进中军,活捉伪帝!”
黑压压的梁军如决堤之水,从缺口涌入。冲在最前面的是梁军虎贲营,这五百重步兵如同一柄尖刀,直插炎军左翼腹地。
一百步。
一百五十步。
就在梁军涌入缺口达一百八十步,阵型因为突进而略显松散时——
李炎眼中寒光一闪:“就是现在。令赤焰营,转向左,截断敌军退路。令两翼所有床弩,目标,缺口内敌军,覆盖射击。”
“绷绷绷绷绷——!”
早已调整好角度的百余架炎军床弩同时发射!这一次不是齐射,而是分段射击,箭雨几乎连绵不绝!
那些冲入缺口的梁军,正为突破敌阵而狂喜,却突然发现头顶天空暗了下来。
那不是云。
是箭。
特制的破甲巨箭如暴雨般落下,每一支都能贯穿数人!虎贲营的重甲在床弩面前如同纸糊,士兵们成片成片地倒下,惨叫声瞬间压过了喊杀声。
几乎同时,赤焰营三千精锐突然转向,如一把烧红的铁钳,从侧翼狠狠夹向涌入缺口的梁军后续部队!
“不好!中计了!”梁军阵中,那名都统脸色惨白,他终于明白,那个缺口是诱饵,是死亡陷阱!
但已经晚了。
赤焰营堵住了退路,床弩在不断收割,而原本“溃退”的周牧部突然返身死战!涌入缺口的一千五百余名梁军精锐,瞬间陷入三面夹击之中!
“杀!一个不留!”周牧狞笑着,带着部下反冲回来。
这是一场屠杀。
被困的梁军试图结阵抵抗,但空间太狭窄,阵型展不开,而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赤焰营的长矛如林推进,每一刺都有梁军倒下。床弩仍在不断发射,每一轮齐射都带走数十条性命。
不过一刻钟时间,冲入缺口的一千五百梁军,全军覆没。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小溪,汩汩流向青河。
梁军左翼,指挥此路进攻的郭崇韬看得目眦欲裂。那是他麾下最精锐的虎贲营!就这么没了!
“李炎……好狠的诱敌深入……”郭崇韬咬牙,却不得不下令:“前军后撤!重整阵型!”
炎军左翼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代价是,中军最后的预备队赤焰营,已经投入战斗,且陷入了与梁军左翼主力的纠缠中。
李炎手中,再无机动兵力。
而梁军的攻势,并未因此减弱。相反,李靖远看到了机会。
梁军中军高台上,李靖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炎果然还有几分急智,舍得用一千五百人为饵,换我虎贲营。”他淡淡道,“但这样一来,他的中军后备彻底空虚了。传令——”
他转身,目光扫过身后诸将。
“令赵广渊部,继续加强右翼攻势,不惜代价,撕开炎军右翼。”
“令中军‘青锋’‘破阵’诸营,全军压上!本帅亲自擂鼓!”
“今日黄昏之前,我要看到炎皇帝旗倒下!”
“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