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德意志球迷隐约传来的、胜利在望的歌声。
更衣室里死寂一片，只有粗重得像破风箱的喘息，和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直接吸进肺里，带着铁锈和挫败的味道。
几乎所有人都垂着头，有人用毛巾盖住脸，有人盯着自己颤抖的、布满草屑和泥土的膝盖。
0比3。
半场、德意志。
这三个词像三把冰锥，钉在每个心脏上。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闷响，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是肖剑。
他一脚踹在了旁边的金属衣柜上，发出巨大的回响。
他转过身，脸上不是沮丧，不是茫然，而是一种近乎扭曲的亢奋，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烧着两团野火。
“各位大哥！”他吼了一嗓子，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劈，但足够刺破死寂，“耷拉着脑袋给谁看？给外面那帮白衣服的看笑话吗？”
他走到更衣室中间，胸膛起伏，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灰暗的脸。
“特么的！老子之前还纳闷呢！”他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咱们这世界杯一路赢过来，顺风顺水，哪怕落后也就一两个，扳回来跟玩似的！这他妈的哪像是要夺冠的路子？不够味！”
他咧开嘴，笑得有些狰狞：“这下好了！够味了！0：3！半场！对面是德意志！这才够劲！这才配得上‘绝地’两个字！”
几个队员愣愣地看着他，像看傻子疯子。
“一个想偷摸拿冠军的黑马，要是不被按在地上摩擦过，不尝尝快要咽气的滋味，不经历这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绝望”肖剑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地上，“他就不配碰那个奖杯！”
他抄起战术板旁边的水瓶，不是喝，而是用力捏得咯咯响。“德意志战车？是，牛逼，硬得跟龟壳似的。可只要是车，就得烧油！是人，就会累，会怕！”
他猛地指向门外，“他们现在看起来没破绽，那是因为他们球门还没被我们捅穿过！咱们进他一个试试？就一个！我看他们那副机器人的表情还绷不绷得住！再进一个呢？你看他们慌不慌，机器程序乱不乱！”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蛊惑力：“下半场，兄弟们，别的不用想。把球给我，我先去给他们那铁壳子撬开一道缝再说！”
“0比3，死不了人！”他几乎是在咆哮，“怕的是我们自己先信了那0比3！怕的是我们觉得‘算了，就这样吧’！只要我们自己不信这个邪，只要咱们心里那口气还没散，奇迹我们就是这届世界杯的奇迹本身！别忘了我们是怎么一路走到这的！”
更衣室里，那潭绝望的死水，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刺啦作响，开始翻腾。
范志毅第一个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重新聚起了凶光。
李玮峰抹了把脸，狠狠“呸”了一声。
连最老成的肇俊哲，握紧的拳头也不再颤抖。
主教练唐英奇这时站了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肖剑说得对。既定战术不变，以肖剑为核心，所有人，不惜体力，跑起来！抢起来！撞出去！整个华夏，几亿双眼睛在看着。输，不怕！怕的是我们连把车撞翻的胆子都没了！”
“拼了！！！”
十几条嗓子，从胸膛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嘶吼，混杂着血腥气和最后的不甘，在小小的更衣室里轰然炸响！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能震落墙皮。
另一边的更衣室，气氛截然不同。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克制的、满意的气息，混合着汗水和肌肉舒缓喷雾的味道。
3：0的领先，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放松。
有的队员在低声谈笑，有的在让队医按摩酸胀的小腿。
他轻轻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先生们，上半场做得不错。”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喜悦，“但我们只完成了工作的一半，而且可能是比较容易的一半。”
有几个队员露出些许不解的神色。
“不要以为3：0就意味着我们可以轻松走进决赛的大门。”
贝肯鲍尔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弟子们，从诺伊尔到拉姆，再到马特乌斯和穆勒，“或许，对阵法兰西，对阵阿更庭，这样的优势足以保证胜利。但今天，我们面对的是一支前所未有的球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他们拥有一个18岁的核心，一个在本次世界杯上，一次次将‘不可能’踩在脚下的年轻人。
肖剑。用‘球王’来形容他此刻的状态和影响力，或许并不为过。甚至，在某些方面，他展现出的东西超越了我们对传统球王的认知。”
更衣室里安静下来，轻松的气氛悄悄凝固。
“所有低估他，认为他‘到此为止’的对手，”贝肯鲍尔的声音加重，“意达利，法兰西，阿更庭无一例外，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在最后时刻被他的个人能力或意志击垮。”
，！
“所以，”他站直身体，语气不容置疑，“下半场，我需要你们拿出比上半场更专注、更严密的态度。。
进攻，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争取第四个、第五个进球，彻底杀死比赛任何一丝理论上的悬念。记住——”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直到终场哨响前最后一秒，我们都没有‘放松’的资格。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因为自满而导致的愚蠢失误。明白吗？”
“明白，教练！”队员们齐声回答，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尽管内心或许仍觉得主帅有些过于谨慎——毕竟3：0领先，对手体能见底，整体实力差距明显——但贝肯鲍尔的威望和对局势的洞察力，让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服从。
刚刚有些松懈的神经，再次像弓弦一样绷紧。
下半场，开始。
“哔——！”
华夏队开球。
看台上，华夏球迷区域的死寂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嘶哑的助威声取代，虽然微弱，却持续不断。
德意志球迷则用更有节奏、更响亮的歌声宣告他们的自信。
肖剑站在中圈，看了一眼对面严阵以待、眼神冷峻的白色身影，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虽然疲惫、但眼神里重新燃起火苗的红色战友。
最后四十五分钟。
要么在沉默中耻辱地死去，要么在燃烧中创造神迹。
他深吸一口气。
球，传了出来。
最后的冲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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