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站在废弃祠堂的中央，腰间的断剑没有动。他刚从集市回来，脚步未停便进了这间破庙。风从塌了一半的墙吹进来，带着灰土味。他没点灯，也没坐下，直接盘膝闭眼。
他想试试新世界的《混沌天道诀》还能不能运转。
第一口气吸入经脉时还算顺畅。眉心那道暗金色纹路微微发烫，体内的混沌气旋开始缓缓转动。紫焰在左臂深处蛰伏，象一条沉睡的蛇。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第二口气下去，不对了。
两股力量突然对撞。一股来自丹田，炽热如熔岩；另一股从脊椎冲上，冰冷似极夜寒流。它们在胸口交汇，象两柄刀互相砍进对方身体。楚寒闷哼一声，膝盖一弯，跪在地上。
地面裂开一道缝。
他咬牙撑住，双手按地。可体内越来越乱。紫焰不受控地窜出皮肤，沿着手臂烧向肩头，所过之处布料焦黑。混沌气旋则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象是要把他的骨头一根根碾碎。
他想停下功法，却发现《混沌天道诀》已经不听使唤。它还在自动运转，越转越快，仿佛有另一个意识在操控。
南宫玥听见动静冲进来时，正看到他左手喷出一团紫火，把梁柱炸成碎片。
她没尤豫，直接扑上去，将一本残旧的书贴在他后背。那是《天工谱》，她随身带了十年的东西。书页一触到楚寒皮肤就亮起微光，符文浮现，开始引导紊乱的气息。
“别硬撑！”她喊，“你经脉要断了！”
楚寒没回应。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在下巴处滴落。他知道她在救他，也知道她不该碰这个状态下的自己。但他动不了，连警告都说不出。
南宫玥的手开始发抖。《天工谱》表面出现细小裂痕，那是承受不住反噬的表现。可她没松手。她知道一旦放开，楚寒可能当场爆体。
就在两人僵持时，空中忽然凝出一道紫芒。
萧紫鸾的剑魄出现了。它悬浮在楚寒头顶，没有说话，只是迅速下压，剑尖化作一线细光，刺入他后颈督脉。
轮回紫焰顺着经络灌入体内。
刹那间，楚寒的身体剧烈抽搐。三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汇，紫焰、混沌气旋、轮回紫焰。它们原本互不兼容，可在这一刻，竟短暂形成了某种平衡。
画面在他识海中展开。
他看见自己的丹田象一片星空，中央是旋转的混沌气旋，外围缠绕着紫焰巨龙。两者本该融合，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每当靠近，就会产生排斥。
萧紫鸾的声音响起：“你强行重塑时空，功法根基断了。现在它们认不出彼此，就象两个人换了心，活不长久。”
南宫玥喘着气问：“能治吗？”
“有办法。”她说，“但不是现在。”
楚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说。”
“双修。”她答得干脆，“一人引气，一人导流，让两种力量在共通经脉中重新创建联系。但这事九死一生。稍有差池，双方神魂都会被撕碎。”
南宫玥低头看手中的《天工谱》。书页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她翻到一页写着“阴阳共济篇”的地方，脸色变了。
“这篇残了。”她说，“只有前半段，后面全没了。”
“那就找全本。”楚寒撑着站起来，腿还在抖。
“你不明白。”萧紫鸾语气冷下来，“这不是缺材料的问题。是你现在的状态，根本经不起一次失败尝试。刚才那次暴走只是预兆，七日内必再来，而且更猛。”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能一直等。”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刚才那一跪震伤了内腑，血是刚咳出来的。他不在乎。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为什么功法会突然失控？
答案只有一个：这个世界太安静了。
他杀了太多人，走过太多战场，靠战斗活着。可这一世他选择隐匿，压抑实力，不与任何人动手。系统没有提示，杀意也沉寂。可《混沌天道诀》是靠战斗磨出来的功法，它需要冲突，需要对抗。
没有敌人，它就开始攻击主人。
南宫玥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故意的？明知道危险还要练？”
“不是故意。”他说，“是必须。”
“你不怕死？”
“怕。”他点头，“但我更怕她们再死一次。”
这句话落下，屋子里静了几秒。
南宫玥没再说话。她低头继续翻书，手指划过残页边缘。她知道他说的是谁。虽然她不记得过去的事，但她能感觉到心里有个空洞，象是丢了很重要的人。
萧紫鸾的剑魄漂浮不动，轮回紫焰依旧留在楚寒体内，缓慢游走，监测每一处经脉波动。
“先设封印。”她说，“我用剑魄镇住你主脉，南宫玥在周围布三重炼器阵，防止下次暴走波及他人。”
“好。”楚寒答应。
两人立刻行动。南宫玥取出随身工具，在地上刻阵。每一道纹路都用灵力加固，耗损不小。她的脸色渐渐发白，呼吸变重，但她没停。
萧紫鸾则将剑魄分化出一丝，嵌入楚寒后背穴位。那缕紫光深入经脉，形成一条稳定信道，压制随时可能爆发的力量。
做完这些，三人暂时停下来。
楚寒坐在地上，闭着眼。他感觉好了一些，但那种撕扯感还在。他知道这只是拖延，不是解决。
“双修……”他低声说，“真没办法避开？”
“目前没有。”萧紫鸾回答，“除非你能找到另一个混沌体，或者让功法自己适应新世界。但前者不存在，后者需要时间，而你没有。”
“那就只能试了。”南宫玥突然说。
“不行。”萧紫鸾立刻拒绝，“你不知道风险有多大。一旦开始，中途不能停。如果过程中有一方心生动摇，或者气息错乱半分，两人全毁。”
“我知道。”南宫玥抬头，“但他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必须做点什么’的人。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每次看他受伤，我都……受不了。”
她说不出更多话。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再看到那个人跪在地上流血的样子。
楚寒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九世轮回里，她每一次挡在他身前的画面。那些记忆他已经不再拥有，但身体还记得。
他移开视线，轻声说：“别冲动。这事我说了算。”
“那你打算怎么办？”南宫玥问。
“等。”他说，“等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一本完整的古籍，等我能控制住体内的杀意再开始。现在不行。”
萧紫鸾点头：“正确决定。”
外面风更大了。破庙的门板晃了一下，发出吱呀声。烛台上的火苗跳了两下，熄灭了。
黑暗中，只有《天工谱》还泛着微弱的光，照着南宫玥手中的残页。那上面有一行字隐约可见：
“双修启式，需心契相通，气血共鸣，缺一则亡。”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楚寒靠在墙边，呼吸逐渐平稳。他知道今晚过去了，但下一次不会太久。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积蓄，象一场暴雨来临前的低气压。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眉骨的疤痕。
那里早已愈合，可每一次触碰，都会让他想起母亲倒下的那一刻。
也会让他想起，他曾让所有人死去。
这一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南宫玥合上书，坐到他旁边。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片刻后，一只机关小鸟从袖中飞出，落在她手上，翅膀微微颤动。
萧紫鸾的剑魄静静漂浮在空中，紫焰未收，目光锁定楚寒的经脉走向。
三人沉默坐着，谁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风穿过破庙，吹起地上的灰。南宫玥的发丝被吹乱了一缕，垂在脸侧。她抬手拨开，指尖不经意擦过楚寒的手背。
那一瞬，两人都顿了一下。
楚寒低头看自己的手。
南宫玥也低头看。
他们的手指离得很近，中间只差一丝距离。
然后，楚寒突然皱眉，猛地抓住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