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没入黑暗边缘的瞬间，楚寒的脚踩进了某种粘稠的东西里。
不是土地，也不是空气。像踏进了一团凝固的时间。
他原本敞开的识海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冲击，反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体内八条混沌灵脉停止了流转，眉心阴阳鱼纹一动不动，连系统那无声的杀意沸腾感也消失了。一切都静了下来，仿佛他成了这片空间里唯一活着的存在。
可他知道不是。
那只旋转的巨眼已经闭合，取而代之的是裂缝中央缓缓裂开的一道门。门后没有光，只有一片紫黑色的火焰在翻滚，象是从地底深处涌出的岩浆，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火焰中走出一个人。
不是老祖的投影，也不是三头六臂的魔躯。那人穿着破碎的仙袍，身形修长，面容竟与楚寒有七分相似。他的左眉骨同样有一道疤痕，只是颜色更深，象是用血浇筑而成。最诡异的是他眉心，那里有一道裂痕，裂痕深处跳动着一枚金色阴阳鱼，和楚寒的一模一样。
他一步落下，天地法则自动退避。焦土在他脚下化为灰烬，风沙停滞，连时间都象是被拉长了。
“多谢你。”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嘶哑，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解开封印。”
楚寒握紧了手中的“归心”剑。剑身微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本能地感知到了威胁。这人不是外敌，却比任何敌人都危险。
“你不是老祖。”楚寒说。
“我是。”那人轻笑，“但我也是你当年扔掉的东西。”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深紫色印记，型状扭曲，象是一把倒插的钥匙。楚寒低头看自己的掌心，幽冥殿留下的灰白印记正在发烫，颜色迅速由白转紫，竟与对方的印记产生了共鸣。
“万年前，你为了镇压混沌本源，把自己一分为二。”那人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让楚寒体内的经脉产生异样波动，“一半承载记忆、执掌封印，转世重修。另一半，则是你的暴怒、执念、毁灭之欲，被剥离出来，丢进时空裂隙。”
他停在楚寒面前十步之外，目光落在楚寒眉心。
“你以为你是封印者？”
“不。”
“你只是我埋下的钥匙。”
楚寒瞳孔一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没有预警。因为入侵者不是外敌，而是源自同一本源的残片。这个“阎罗老祖”，根本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被抛弃的那一部分。
“你恨我。”楚寒说。
“我不恨。”那人摇头，“我依赖你。没有你，我就无法完整。可你把我当成污秽，当成必须斩断的恶念，封进最深的牢笼。万年煎熬，我才重塑形体。”
他抬手指向楚寒胸口：“而现在，封印松动，因果断裂，你主动打开识海。这是邀请，是召唤。你不该这么做。”
楚寒冷笑：“所以你现在回来，是为了报仇？”
“不是报仇。”那人嘴角扬起，“是回归。”
他忽然张开双臂，周身紫黑火焰暴涨，直冲天际。天空崩裂，云层被撕开一道巨大口子，火焰如瀑倾泻而下，将整片战场染成紫红。
“你这一生，装废物，扮傻子，一步步打碎别人的骄傲。”那人声音渐冷，“你以为你在逆命？其实你只是在逃避。你不敢承认自己有多强，更不敢承认，你本就该是混沌主宰。”
火焰凝聚成环，将两人围在中央。楚寒感到体内混沌灵脉开始逆向流动，不再是受他控制，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牵引。
“现在，轮到我来完成你不敢做的事。”那人缓缓逼近，“吞噬你剩下的神魂，补全自身。从此之后，不再有分裂，不再有挣扎。我将成为唯一的‘我’。”
楚寒猛地挥剑。
紫金剑气划破火幕，直取对方咽喉。可那人身形未动，只是轻轻抬手，火焰便自行扭结成盾，将剑气吞没。
“你还想反抗？”那人冷笑，“你现在的力量，是我允许你拥有的。你的每一次突破，每一次觉醒，都是在唤醒我。你越强，我就越接近归来。”
楚寒咬牙，再度催动《混沌九转经》，可功法运转到一半，经脉突然传来剧痛。不是受伤，而是排斥，他的身体在拒绝他的命令。
“别白费力气了。”那人逼近至五步距离，“你已经不是主人了。从你打开识海那一刻起，你就成了容器。我只是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楚寒左手按住胸口，冷汗滑落。
他错了。
他以为接纳恐惧就能战胜一切，却忘了恐惧本身就是混沌的一部分。他打开了门，不是为了迎战敌人，而是亲手放出了另一个自己。
“你不会成功的。”楚寒低声道。
“我已经成功了。”那人伸手，掌心对准楚寒眉心，“你看，你的阴阳鱼，已经开始同步了。”
楚寒猛然抬头。
他察觉到了，眉心图腾的旋转频率，正一点点与对方趋同。不是被压制，而是共鸣。就象两颗心跳动到同一个节奏，最终会融为一体。
“你不需要抵抗。”那人声音忽然柔和，“我们本就是一体。你累了，战斗了这么久，何必再撑？让我来替你走完最后一步。”
楚寒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确实累了。从母亲死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战斗。装傻，忍辱，一次次爬起来，只为变强。可现在他发现，最强的敌人，从来不在外面。
而在心里。
“你说得对。”楚寒忽然笑了，“我累了。”
那人眉头微皱。
“但我也说过。”楚寒抬起剑，剑尖指向对方眉心，“谁碰我的人，我就弄死谁。”
他话音未落，体内混沌灵脉猛然炸开，八条经脉同时爆发出紫金光芒。不是顺流，而是逆行！他以自毁的方式强行打断共鸣，硬生生将同步节奏撕裂。
“你疯了！”那人怒吼，火焰狂卷。
“我一直都疯。”楚寒吐出一口血，眼神却亮得吓人，“你以为我是钥匙？”
他一脚踏地，焦土炸裂。
“可钥匙也能捅死人。”
他冲了上去。
剑未至，剑气已割裂火幕。那人挥手格挡，可楚寒的速度快得离谱，这不是靠修为，而是靠无数次生死搏杀积累下来的本能。每一招都带着血，每一式都藏着杀意。
两人撞在一起。
拳对拳，剑对掌。
紫黑火焰与紫金剑气交织，爆发出刺目的光。楚寒肩头被火焰灼穿，鲜血喷出的瞬间就被蒸发。那人小腹也被剑气划开，却没有血，只有黑雾溢出。
“你伤不了我。”那人冷笑，“我们流的是同一种血。”
“我不需要伤你。”楚寒咬牙，“我只需要……”
他忽然松手，任“归心”剑坠落。
下一瞬，他双手抓住对方手臂，用力一扣！
“……拖住你！”
体内最后一丝战意被引爆，混沌气旋在经脉中疯狂旋转。他不是要打败对方，而是要用最原始的方式，贴身缠斗，把对方拖进自己的节奏。
“你逃不掉的。”那人低吼，周身火焰暴涨，试图震开楚寒。
“我不是要逃。”楚寒盯着他的眼睛，“我是要让你看看……”
他眉心阴阳鱼猛然加速旋转。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我’！”
那人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楚寒体内的混沌之力正在发生某种变化。不再是被动共鸣，而是主动吞噬。那些紫黑火焰，竟有一部分开始反向流入楚寒体内！
“你敢吸收我？！”他怒极。
“为什么不？”楚寒咧嘴一笑，满口是血，“你是我扔掉的东西，现在我捡回来，有问题？”
他五指收紧，骨骼发出脆响。
“而且……”
他低声说：
“我早就说过，谁想动我的人，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那人终于变了脸色。
他意识到，眼前的楚寒，不是软弱的容器，而是更可怕的猎手。
“你不会得逞的！”他咆哮，周身火焰化作锁链，缠向楚寒脖颈。
楚寒不闪不避，任锁链勒进皮肉。
他只是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听着。这一世，我想怎么活，轮不到你说了算。”
他猛然抬头，脖颈青筋暴起，竟硬生生将火焰锁链撑断。鲜血顺着锁骨流下，在粗布麻衣上晕开大片暗红。
那人后退半步，第一次露出惊色。
楚寒缓缓抬起手，指尖滴血。
他没有去捡剑，他只是把手掌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