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那天的甜蜜只持续了短短几天。
陆沉舟开始频繁晚归，有时甚至通宵不回家。林星遥问起来，他只说公司事多。
但林星遥能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陆沉舟眼下有很重的青黑，接电话时会刻意走远，书房里常传来压抑的怒音。
这天晚上，林星遥做了噩梦惊醒，发现陆沉舟还没回来。他下楼想倒水喝，却听见老陈在厨房打电话。
“……是，先生还在公司……沈家那边逼得太紧……知道，我会照顾好少爷……”
沈家？
林星遥心里一紧。他记得陆沉舟提过一次，沈家是他母亲的娘家，但关系很僵。
第二天早饭时，林星遥试探着问：“最近很忙吗？”
“嗯。”陆沉舟低头看报纸，“有个项目有点麻烦。”
“是……沈家吗？”
陆沉舟动作一顿，抬起头：“谁跟你说的？”
“我猜的。”林星遥小声说，“是不是因为我……他们找你麻烦了？”
陆沉舟放下报纸，走到他身边：“别乱想。沈家的事跟你没关系。”
但林星遥不信。
下午，他偷偷溜进书房——陆沉舟说过不让他进，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他凑近看，是些商业合同和法律文书。大部分看不懂，但“沈氏集团”四个字频繁出现。
还有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是“沈月华”。
林星遥记得这个名字。陆沉舟的母亲，就叫沈月华。
他正想细看，门外传来脚步声。林星遥慌忙把文件恢复原状，溜出书房。
晚上陆沉舟回来时，林星遥正在客厅拼拼图。
“今天在家做什么？”陆沉舟脱掉外套，在他身边坐下。
“拼图。”林星遥举起一片，“这个好难。”
陆沉舟看了眼，是幅很复杂的星空图。他拿起一片，准确地放在空缺处。
“哇！你怎么知道放那里？”
“看得多了，就懂了。”陆沉舟揉揉他的头，“就像看人，相处久了，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星遥心里一跳，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
夜里，等陆沉舟睡着，林星遥悄悄爬起来打开电脑。
他在搜索框输入“沈氏集团 陆沉舟”。
跳出来的新闻大多语焉不详，只说沈氏集团现任董事长沈国涛是陆沉舟的舅舅，但两家往来甚少。
再搜“沈月华”，只有寥寥几条信息：沈家长女，嫁入陆家，十年前死于火灾。
火灾……林星遥想起陆沉舟腿上的伤，心里一紧。
他换了种方式，进入了一个很少人知道的论坛——这是他小时候偶然发现的，聚集了很多技术宅和消息灵通人士。
用匿名账号发了条帖子：“有人知道沪上沈家和陆家的恩怨吗？”
等了半天，终于有人回复。
用户“黑猫”私信他：“你是陆沉舟什么人？”
林星遥吓了一跳，谨慎回复：“朋友。”
“朋友？陆沉舟可没几个朋友。”“黑猫”似乎很了解，“沈家的事是禁忌，劝你别打听。”
“为什么？”
“因为会死人的。”
林星遥盯着屏幕，背脊发凉。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舟更忙了。有时林星遥一整天都见不到他。
这天下午，林星遥实在忍不住，让司机送他去陆氏集团。
前台认识他，直接让他上楼。电梯门开时，他听见会议室传来争吵声。
“……沈国涛，你别太过分！”
是陆沉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怒气。
林星遥悄悄走过去，透过门缝看见里面坐着四五个人。主位上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眉眼和陆沉舟有几分相似，但眼神阴沉。
“沉舟，我是你舅舅，怎么会害你呢？”沈国涛笑着说，“只要你把月华那份股权转给我，沈家自然会全力支持你。”
“我母亲已经去世十年了。”陆沉舟冷声道，“你现在才来要股权，不觉得可笑吗？”
“怎么会可笑呢？”沈国涛往后一靠，“你现在麻烦不少吧？赵家盯着你，银行催着你，还有你那个小丈夫……听说挺能惹事的？”
林星遥呼吸一窒。
“你敢动他试试。”陆沉舟的声音冷得像冰。
“别紧张，我只是提醒你。”沈国涛站起身，“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转让协议。否则……”
他笑了笑，没说完，但威胁意味明显。
等人都走了，林星遥才推门进去。
陆沉舟背对着门站在窗前，背影疲惫。听见声音，他转过身，看见林星遥时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找你吃饭。”林星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刚才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吓到你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林星遥小声说，“是不是因为我，他们才……”
“不是。”陆沉舟打断他，“沈家盯上我不是一天两天了。跟你没关系。”
但林星遥知道，有关系。
如果不是他这个“男妻”让陆沉舟成了笑柄，沈家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
回程车上，林星遥一直没说话。
到家后，他径直回了房间，打开电脑。
“黑猫”在线。
林星遥深吸一口气，打字：“我要沈国涛的所有黑料。”
那边很快回复：“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你的真实身份。”
林星遥犹豫了。但他想起陆沉舟疲惫的背影，想起沈国涛威胁的语气。
他咬了咬牙：“成交。”
三天后，林星遥收到一个加密文件包。里面是沈国涛这些年偷税漏税、商业欺诈的证据，甚至还有几桩灰色地带的交易记录。
足够把他送进去待上十几年。
但林星遥没轻举妄动。他在等一个时机。
这个时机很快来了。
周一，陆沉舟和沈国涛约在茶楼见面。林星遥偷偷跟了去，在隔壁包间戴上耳机。
“想好了吗？”沈国涛的声音传来。
“股权我可以给你。”陆沉舟说，“但有个条件。”
“说。”
“从今往后，沈家和陆家，两不相干。”
沈国涛笑了：“可以。协议我带来了，签吧。”
林星遥听见翻纸页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手机上的发送键。
几秒钟后，沈国涛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瞬间大变：“什么？！系统被黑？什么视频？！”
林星遥切换监听频道，听见沈国涛公司那边一片混乱：“沈董，所有电脑都在播放……播放您和赵家交易的视频……”
沈国涛猛地站起来，瞪着陆沉舟：“你干的？！”
陆沉舟皱眉：“什么？”
“装什么傻！除了你还有谁！”沈国涛气急败坏，“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他匆匆离开，连协议都忘了拿。
陆沉舟坐在原地，若有所思。
回到公司，助理立刻迎上来：“陆总，出大事了！沈氏集团的系统被黑客攻击，内部资料全部泄露，现在网上都传疯了！”
陆沉舟打开电脑，果然看到沈氏股票已经跌停。各大论坛都在讨论沈国涛的那些黑料。
“查出来是谁干的吗？”他问。
“查不到，对方技术很高明。”助理小声说，“不过……有人匿名给我们发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u盘。
陆沉舟插上电脑，里面是沈国涛这些年侵吞沈月华股权的完整证据链。
有了这些，他不仅能拿回母亲的股权，还能让沈国涛彻底翻不了身。
“送匿名信的人，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陆沉舟问。
助理犹豫了一下：“技术部说，攻击沈氏系统的代码里，藏了一个很小的标记……是一朵海棠花。”
陆沉舟愣住了。
海棠花。
星遥袖扣上的海棠花。
他猛地起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家赶。
推开家门时，林星遥正窝在沙发里吃冰淇淋，电视里播着卡通片，看起来人畜无害。
“你回来啦！”他笑着挥手，“今天好早。”
陆沉舟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星遥。”
“嗯？”
“沈氏的事，是你做的吗？”
林星遥手里的冰淇淋勺子“哐当”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看到陆沉舟认真的眼神，知道瞒不住了。
“……是我。”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我没告诉你。”
陆沉舟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就在林星遥以为他要生气时，陆沉舟忽然笑了。
不是生气，也不是无奈，而是……骄傲的笑。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从小就喜欢。”林星遥小声说，“我爹不让我碰，说这不是正经少爷该学的。我就偷偷学……”
陆沉舟把他搂进怀里：“所以上次赵家出事，也是你？”
“嗯。”林星遥把脸埋在他胸口，“谁让他们欺负你。”
陆沉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以为需要自己保护的小少爷，原来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星遥，”他轻声说，“谢谢你。”
林星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不生气？”
“不生气。”陆沉舟吻了吻他的额头，“只是下次，记得告诉我。我不想你一个人冒险。”
“嗯！”林星遥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那个u盘……”
“收到了。”陆沉舟说，“有了那些证据，沈国涛翻不了身了。”
林星遥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可是他会不会报复你？”
“他现在自身难保。”陆沉舟冷笑，“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
窗外夕阳西下，暖黄的光照进客厅。
林星遥靠在陆沉舟肩上，小声说：“其实……我还有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事？”
“我……”林星遥脸红了，“我在网上有个小号，接一些技术活。攒了点钱……”
陆沉舟挑眉：“多少？”
林星遥报了个数。
陆沉舟愣住了。那笔钱，足够买下小半个陆氏。
“你……”
“本来想攒够了就离家出走的。”林星遥不好意思地说，“但后来……就不想走了。”
因为这里有你了。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陆沉舟懂了。
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星遥。”
“嗯？”
“以后我的就是你的。”陆沉舟认真地说，“不用攒钱，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林星遥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我要很多很多冰淇淋。”
“好。”
“还要很多很多糖。”
“好。”
“还要……”林星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要你永远喜欢我。”
陆沉舟心里一暖，低头吻住他的唇。
“这个不用要。”他在唇齿间轻声说，“本来就是你的。”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温柔笼罩。
而小少爷的马甲，在最爱的人面前，掉得干干净净。
但没关系。
因为爱，从来不需要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