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结束的结算界面缓缓浮现,金灿灿的“胜利”字样映在林眠还有些发懵的眼底。
耳机里,arrow那句“要加个好友吗”似乎还在回荡,带着点电流特有的细微质感,挠得他耳根有点莫名的痒。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直播间的弹幕——
果然,已经是一片疯狂的“啊啊啊”和“????”,中间夹杂着无数感叹号和问号,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字。
【我听到了什么???a神主动加好友???】
【破冰了破冰了!南北传说历史性会晤!】
【泡泡快答应他啊啊啊!】
【这声音对视我死了,a神那句“你也不错”明明很平淡为什么我听得心跳加速!】
【前面的你不是一个人!泡泡快说“要”!!
林眠抿了抿嘴唇,指尖在鼠标上无意识地蹭了蹭,才点了接受好友邀请。
屏幕上跳出提示:【arrow】 已成为您的好友。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但还是泄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雀跃:
“好、好啦!
那边,江述看着好友列表里新添的那个蓝色气泡头像,id旁边亮着“在线”的小绿点,手指在鼠标上顿了一下。
他直播间的弹幕也没好到哪里去。
【见证历史!!!】
【a神你不对劲,你以前从不主动加人】
【是因为bubble刚才帮你清了那个摸屁股的吗?】
【肯定是!那波配合我都看呆了,简直是灵魂伴侣级的默契(bhi)】
【arrow:这个人能处,有敌人他真杀(狗头)】
江述忽略了那些越来越离谱的发言,目光落在bubble最后那个软乎乎的颜文字上。
有点……怪。
和他平时接触的任何“队友”或“对手”都不同。
他关掉结算界面,回到游戏大厅,正准备开口说“下了”,对方的组队邀请却先一步弹了出来。
紧接着,那个软糯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再次响起:
“那个……arrow,你、你还打吗?要不要……再排一把?
江述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七分。
比他平时的单排节奏晚了十七分钟。
他应该拒绝,然后下播,按照既定日程去处理别的事情。
“好。”
这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
【a神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arrow不仅加好友还答应继续双排??】
【我懂了,一定是bubble太可爱了,连a神这座冰山都扛不住(滑稽)】
林眠则开心地“嗯!”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像得到了糖果的小孩。
新的对局很快开始。
这一次,两人都默契地跳了相对中心的资源点。
没有语音交流,但落地的选点、搜刮的路线,竟然隐隐有种互补的意味。
arrow习惯性偏向高点和远程武器,bubble则自动覆盖了近点和房屋密集区。
第一次遭遇敌人时,林眠正翻窗进屋,迎面撞上一个全套护甲的大汉。
“呀!”
他短促地惊呼一声,手上动作却快如闪电,霰弹枪几乎在视线接触的刹那就喷出了火光。
对方应声倒地。
“解、解决了……”他小声汇报,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
“嗯。”
江述的回应从耳机那头传来,简短,但清晰。
他正站在隔壁楼的屋顶,狙击镜锁定了远处闻声赶来想捡便宜的另一个敌人。
“砰!”
低沉而震撼的狙击枪声响起。
【arrow 使用“鹰眼”狙击枪爆头击倒了……】
“那边也干净了。”江述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手按死了一只蚂蚁。
“哇!好准!”林眠由衷赞叹,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
“比我准多了……我狙击玩得超烂的qaq”
“不用会。”
江述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似乎离麦克风更近了一些,低沉微哑的质感更加明显,
“近战够强。”
林眠愣住了,脸颊不受控制地腾起一点热意。
这……这算是在夸他吗?
从那个以冷静挑剔着称的arrow嘴里?
弹幕已经疯了:
【“近战够强”……a神你知道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有多苏吗??】
【泡泡脸红了!我赌五毛他脸红了!】
【这对话日常得仿佛他俩已经双排了八百年的样子】
【救命,这诡异的和谐感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几局,气氛在沉默与简短的战术交流中,流淌着一种奇异的融洽。
arrow的指令简洁到近乎吝啬,“左”,“右”,“高”,“撤”,但林眠总能第一时间理解并执行。
而林眠偶尔冒出的“那边好像有人哦”、“我听到车声了欸”之类的嘀咕,也总能得到江述一个“嗯”或具体的方位确认。
他们甚至不需要过多解释战术。
arrow架枪,bubble就自动前压清点;
bubble陷入缠斗,arrow的子弹总会及时出现在最难缠的敌人头上。
像两块形状迥异却意外咬合的拼图。
直到江述设定的闹钟在桌面上轻轻震动起来——十一点半,他通常下播的时间。
“今天到此为止。”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啊……哦。”
林眠的声音顿时蔫了一点,像被戳了一下的饱满气球,
“好、好吧。那……明天你还会在吗?
问完,他自己先屏住了呼吸。
耳机那头安静了两秒。
“九点。”江述说。
没有多余的承诺,但林眠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嗯!那我等你!晚安,arrow!
“……晚安。”
江述说完,干脆利落地退出了组队和游戏。
直播画面黑了下来,只有一行“主播已离开”的提示。
但他的耳机还没摘。
电脑屏幕上,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网页正打开着,上面是《绝境猎杀》论坛一个飘红的帖子标题:
【理性讨论,今晚arrow和bubble史诗级同队,这配合度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滚动鼠标,快速浏览着下面的分析和精彩片段剪辑。
尤其是最后那场商场中庭的混战,他和bubble背靠背(虽然实际位置并非如此)互相化解危机的几个镜头,被反复慢放、标红。
确实……很流畅。
像经过无数次演练。
但实际上,那是第一次。
江述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电脑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探究的微光。
bubble。
打法灵动机变,但核心的节奏感很稳。声音……和操作风格反差极大。
他想起对方最后那句带着点失落又立刻雀跃起来的“那我等你”,以及那个晃眼的颜文字。
有点……过于生动了。
与此同时,林眠还坐在电脑前,捧着微微发烫的脸。
直播已经关了,但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他点开好友列表,看着那个灰下去的、简洁的弓箭符号头像,忍不住又戳开看了下资料——
战绩一片骇人的高胜率和高击杀,最近一场,正是和他一起的那局。
“嘿嘿……”
他忍不住傻笑了一下,抱着膝盖在电竞椅上小小地晃了晃。
今天真是……太神奇了!
不仅和传说中的arrow打游戏了,还被夸了!还约了明天继续!
他想起arrow最后那句“晚安”,明明和平常说话没什么区别,但透过耳机传来,低低沉沉的,好像就响在耳边一样……
脸好像更热了。
他晃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室友都还没回来。
窗外的夜色正浓,远处教学楼的灯光零星亮着。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啊,晚上光顾着打游戏,忘记吃正经晚饭了,只啃了点薯片。
他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这个点食堂早关了,校外小吃街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开着。
算了,泡面吧。
想到晚上差点“造反”的那碗,他心有余悸,这次小心翼翼地烧水、拆料包,终于安安稳稳地得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他端着面坐到窗边的小桌子前,一边小口吹气,一边习惯性地点开手机微博小号。
这个小号没几个粉丝,是他用来碎碎念和记录日常的。
他咬着叉子,想了想,打字:
【今天和超级厉害的人一起打游戏了!开心到转圈圈!
【虽然一开始有点紧张,但是配合起来意外地舒服呢!希望明天还能一起玩!】
【就是晚饭又忘了吃……现在在吃泡面赎罪qaq 明天一定要记得!】
发完,他放下手机,专心地吸溜着面条。
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微凉,吹散了些许泡面的热气,也吹拂着他微微汗湿的额发。
窗台上,不知何时蹲了一只橘猫,正揣着爪子,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呀,是你呀。”
林眠认得这只常在美院附近溜达的流浪猫,他试着伸手,橘猫却灵活地一缩脑袋,跳下窗台,轻盈地消失在夜色里。
“又跑掉了……”林眠有点遗憾地收回手,小声嘀咕,
“明明给你留过小鱼干的……”
他吃完面,收拾干净,洗漱完毕爬上床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闭眼前,他又忍不住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游戏好友列表。
灰暗的头像。
但他心里却好像亮着一小簇温暖雀跃的火苗,轻轻地、持续地燃烧着。
带着对“明天九点”的清晰期待,他蜷进被子里,很快沉入了梦乡。
梦里似乎有狙击枪的轻响,和一句低沉的“近战够强”。
而他,好像笑得很开心。
江述处理完一些工作邮件,关掉电脑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他走到窗边,倒了杯水,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
他的公寓离学校不远,从这个角度,能隐约看到美术系那座标志性的、有着巨大玻璃幕墙的建筑轮廓。
安静地矗立在夜色里。
他想起晚上bubble提到的“美院门口的橘猫”。
明天……路过的时候,或许可以看一眼。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有点莫名。
他皱了皱眉,将杯中凉水一饮而尽。
只是好奇。
他对自己说。
毕竟,能跟得上他节奏的“队友”,实在不多。
而一个打法犀利、声音却违和地软糯、还会用奇怪符号的“队友”……
就更少了。
值得一点……额外的关注。
仅此而已。
他放下杯子,关掉了客厅的灯。
夜色吞没了最后一个角落,只有城市遥远的光污染,在天边晕开一片模糊的微明。
而在城市的两个不同坐标,关于“明天九点”的约定,如同悄然投下的石子,在彼此的生活里,漾开了第一圈无人察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