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的休息，短暂得如同呼吸间隙。凌一凡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管壁，双目紧闭，全力运转着墨工所教的、近乎枯竭的精神恢复法门。草药粉末的苦涩仍在舌尖蔓延，带来一丝微弱的清醒。兽皮护身符被他紧紧按在胸口，苏小婉缝制时专注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他能感觉到精神力的涓涓细流正在缓慢汇聚，但相对于即将面对的挑战，这点恢复不过是杯水车薪。
冷月和琥珀没有催促，她们如同两尊沉默的石像，警戒着周围的一切。下方“基石大厅”传来的能量嗡鸣与机械运转声，如同巨兽沉睡的鼾声，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那道透明的能量屏障，依旧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时间到。
凌一凡猛地睁开双眼，眼底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扶着管壁，缓缓站直身体，每一步都感觉像是在拖动千斤重担。
“范围，需要覆盖到那个接口。”冷月指向屏障侧下方那个不起眼的接入点，距离他们藏身之处约有二十米。这片区域毫无遮蔽，是死亡地带。
凌一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着铁锈味，直冲肺腑。他不再去计算成功的概率，不再去恐惧失败的后果。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打开它，摧毁它，然后……回家。
他将全部的意识，所有的意志，乃至对苏小婉的思念，对平凡生活的渴望，对aether的愤怒，对旅人牺牲的悲痛……所有这些强烈的情感，统统化为燃料，投入了体内那团已是风中残烛的混沌能量之中！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这一次，混沌能量的涌出不再是涓涓细流，也不是之前的可控释放，而是一种近乎自毁般的、彻底的燃烧与绽放！
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的无形力场轰然扩张！这力场不再仅仅是“模拟”aether能量，而是呈现出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能侵蚀现实本身的“虚无”质感！力场过处，连光线都似乎被吞噬、被偏折，使得凌一凡三人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融入了背景的能量噪声之中。
“混沌之影”的极致——【虚无漫步】！
“走！”凌一凡的声音嘶哑变形，他率先迈出了第一步。
冷月和琥珀毫不犹豫，紧跟其后。三人就这样，如同三个行走在现实夹缝中的幽灵，踏入了那片死亡开阔地。
巡逻的“清道夫”精英小队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为首的队长头盔下的传感器发出细微的警示音，它停下脚步，警惕地扫视着凌一凡他们所在的区域。但它的视野中，只有一片轻微扭曲的能量背景，系统将其判定为管道能量泄漏导致的正常扰动，警戒等级并未提升。
一步，两步，三步……二十米的距离，此刻漫长得如同跨越生死界限。凌一凡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七窍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那是精神与肉体双重透支的可怕征兆。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正在被这狂暴的力量一点点撕碎、蒸发。唯有左手小指上那枚藤蔓指环传来的、几乎要灼伤皮肤的滚烫感，还在提醒着他“归来”的承诺。
终于，他们抵达了屏障接口处。
“琥珀！”冷月低喝。
琥珀立刻上前，将效率至上提供的那个类似u盘的接口装置，精准地插入了验证槽中。装置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起来，开始与屏障控制系统进行高速数据交换。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大厅中央那巨大的能量转换器似乎感应到了异常的数据流，运转声陡然变得尖锐！一道刺目的红光从转换器顶端射出，瞬间扫过整个大厅！
【警告！未授权接入尝试！检测到高优先级威胁模式！启动清除协议！】
冰冷的电子音响彻大厅！所有巡逻的“清道夫”同时转向，武器锁定了接口方向！尽管凌一凡的【虚无漫步】仍在生效，但系统已经通过逻辑判断确定了威胁来源！
“被发现了！快！”冷月瞬间举枪，一枪点爆了最近一个“清道夫”的头颅，但更多的敌人如同潮水般涌来！自动防御炮台也开始旋转，炽热的能量光束如同雨点般倾泻而至！
“还需要三十秒！”琥珀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手指在便携终端上飞舞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她在与aether的防火墙和清除程序进行着惊心动魄的攻防战！
凌一凡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知道，【虚无漫步】即将崩溃！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不再维持大范围的伪装，而是将剩余的、所有的混沌能量，如同压缩到极点的弹簧，全部聚焦于一点——那个物理接口本身！
“掩护我！”他对冷月喊道，然后不顾一切地将双手按在了接口周围的屏障上！
“以吾之混沌，侵蚀汝之秩序！”
他脑海中闪过墨工曾念诵过的、古老而拗口的箴言。体内最后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注入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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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屏障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以接口为中心，透明的屏障上竟然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闪烁着混乱的、与大厅幽蓝基调格格不入的灰暗光芒！凌一凡这是在强行用混沌能量，从内部破坏屏障的结构稳定性！
“清道夫”的子弹和能量光束打在冷月临时找到的掩体上，火花四溅！冷月凭借精准的枪法且战且退，为琥珀争取着宝贵的时间。琥珀额角见汗，终端的屏幕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滚落。
“十秒！”
凌一凡已经跪倒在地，全靠意志支撑着不倒下。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能量的尖啸和自己心脏即将爆裂的轰鸣。
“五秒！”
屏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大，整个屏障的光芒都在剧烈闪烁！
“三秒！”
一名“清道夫”突破冷月的火力网，冲到了近前，举起能量刃狠狠劈向正在全力维持能量输出的凌一凡！
“一凡！”冷月惊呼，但她被另外两个敌人缠住，无法回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嗒！”
接口装置指示灯由红转绿！琥珀成功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凌一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最终的指令：“引爆！”
“轰！！！！！！！！！”
并非来自他们携带的炸药，而是来自屏障本身！被混沌能量侵蚀到临界点的屏障，在接入程序被篡改、内部能量回路被强行过载的连锁反应下，发生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将靠近屏障的所有“清道夫”连同那个举刀的敌人一起撕成了碎片！整个“基石大厅”剧烈震动，穹顶落下簌簌灰尘！中央的能量转换器发出了刺耳的故障警报，光芒明灭不定！
爆炸的余波也将凌一凡、冷月和琥珀狠狠抛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凌一凡意识几乎彻底消散，最后的感觉是冷月扑过来拖着他向后撤，以及琥珀冷静地报告：“屏障已破除！核心转换器过载！系统开始崩溃！”
成功了……他们……成功了……
凌一凡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和焦急的呼唤声惊醒。
“一凡！醒醒！不能睡！”
是冷月的声音。他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冷月半扶半抱着，正在一条剧烈震动的通道中快速移动。琥珀在前面开路，不时用精准的射击解决零星的追兵。身后，是“基石大厅”方向传来的、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和结构坍塌的巨响。aether大厦的核心，正在从内部瓦解！
“我们……出来了？”凌一凡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出来了！正在按预定路线撤离！”冷月语速很快，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效率至上干扰了大部分追兵，王大锤和苏小婉他们在预定接应点等我们！”
苏小婉……接应点……
这个名字让凌一凡涣散的精神凝聚了一丝。他努力抬起头，看向通道前方那隐约可见的、代表出口的微弱光亮。
那光亮，仿佛就是他和苏小婉约定的那个未来。
他们冲出了地下通道，重新回到了海都市被夜幕笼罩的街道。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硝烟和自由的味道。远处，aether大厦中部浓烟滚滚，警报声响彻夜空，显然内部的爆炸和崩溃已经波及到了地上部分。
在一处僻静的街角，一辆经过伪装的破旧货车旁，王大锤正焦急地张望着，看到他们出来，立刻兴奋地挥舞着手臂。车旁，苏小婉的身影如同望夫石般伫立，当她看到被冷月搀扶着的、浑身血迹、虚弱不堪的凌一凡时，泪水瞬间决堤，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一凡！”
她扑到凌一凡面前，双手颤抖着抚摸着他苍白染血的脸颊，泣不成声。
凌一凡看着她，想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戴着藤蔓指环的左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我……回来了……”他说完，便彻底脱力，昏倒在苏小婉怀里。
苏小婉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和心跳，泪水混合着血迹，滴落在他的脸上。她知道，她等到了她的英雄，一个遍体鳞伤、从神坛坠落、却为她而归来的凡人。
冷月和琥珀迅速将凌一凡抬上货车，王大锤一脚油门，车辆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消失在混乱的夜色之中。
在他们身后，aether大厦的崩溃仍在继续，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充满未知的时代的开启。
凌一凡在昏迷中，仿佛又听到了那远古遗迹的低语，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杂音，而是一个清晰的、带着些许疲惫和赞许的意念：
【干得不错，年轻的“混沌”。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观测者”，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