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石碑林,已被黑压压的人影填满。
一排排季家弟子,刀剑出鞘,森冷寒光在月光下交织成银网,映亮一张张杀气腾腾的年轻面孔。
森冷肃杀的寒意弥漫开来,将这方供奉先人的碑林,化作危机四伏的狩猎场。
为首者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青色长袍绣着繁复云纹,此刻却因盛怒而微微鼓胀,无风自动。
他便是季家大长老季栾,元婴后期,在族中威望极高,脾气却最为火爆刚直。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季家禁地,惊扰先祖安宁!”季栾原本透着几分和善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浑浊眼珠死死盯住夕瑶。
瞳孔微微收缩,眼角皱纹拧作一团。
他的视线先越过夕瑶单薄的身影,带着几分惶恐扫向祖祠内那方最高大的石碑——季家第一代城主的灵位。
见石碑巍然矗立,先祖安息之地完好无损,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弛,眼中怒火淡去些许。
惊扰先祖灵柩,比丢失任何宝物都更难饶恕。
可当目光落在墓碑后方空空如也的石台时——
季栾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作铁青,如万年寒铁般沉郁,脖颈上的青筋条条暴起,宛若蜿蜒的蚯蚓。
他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嘴角剧烈抽搐,连下巴上的花白胡须都在颤抖。
季栾伸出枯瘦手指,颤抖着指向空荡荡的石台,“我季家……守了千年……的神物……你、你竟敢堂而皇之在此盗取?!”
石台上,原本安置玄天星辰盘的凹槽空无一物,只余下一小撮焦黑符灰——那是星盘外部防护禁制被破除后的痕迹。
这痕迹,在季栾眼中,比任何挑衅都刺目,比任何刀刃都锋利,直戳心窝!
一股灼热气血猛地冲上头顶,季栾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他脚下虚浮,踉跄着向后倒退半步,身体晃了晃。
大长老!若非身旁一名机警弟子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胳膊,这位德高望重的大长老,恐怕真要当场气急攻心,栽倒在地。
季栾猛地甩开弟子的搀扶,动作粗暴得近乎失态,显是怒极攻心。
他锐利的双眼死死盯着夕瑶,瞳孔收缩成针状,里面翻涌着滔天怒火和冰冷杀意,仿佛要将眼前少女生吞活剥。
“你是谁?为何要盗取我季家之物?”又一道沉稳如钟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季栾的暴怒。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让躁动的人群安静下来。
话音落下,季家众人纷纷向两侧退让,恭敬地让出一条笔直通路,脸上满是敬畏。
所有目光汇聚向通路尽头,一道高大身影缓缓走出——季家家主,青阳城之主,季怀川。
男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冷峻,线条硬朗如刀削斧凿,眉峰紧紧锁成一道深深的字,透着化不开的威压与常年身居高位的沉凝气度。
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上面镶嵌着一枚鸽血红玉佩,行走间玉佩轻撞,发出清脆却压抑的声响,如同他本人般,威严而内敛。
夕瑶睫羽一抖——元婴期巅峰。距离化神大道仅有一步之遥的强者!
这种等级的威压,即便对方有意收敛,也如无形水银般,沉甸甸地弥漫在空气中,压迫着在场每一个修为不足者的神经。
夕瑶心中警铃大作,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一位元婴巅峰家主,加上几位元婴期长老,以及这上百名结阵以待的季家精锐弟子……
她纤长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心念电转:“凤翎剑一出,身份必露……可若仅凭灵力,必死。”
她沉默不语,清冷双眸迎上季怀川的视线,平静无波,毫无惧色。
眼神澄澈坚定,如寒潭冰晶,剔透、冰冷,带着一股不屈韧劲与超乎年龄的沉静。
这份镇定,让季怀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胆落在季家其他人眼中,无异于火上浇油——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女,盗取季家重宝,被当场抓获,竟还敢在季家城主面前如此镇定,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此女,太过狂妄!不知死活!
不少年轻气盛的季家弟子眼中怒火更炽,握紧兵刃的指节发出“咯咯”轻响,呼吸粗重如牛,只待家主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贼子乱刀分尸。
“小姑娘,” 季怀川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山岳倾覆般的压力,“你很有胆魄,竟能神不知鬼不觉闯过我季家三重禁制,潜入禁地。这手段倒是罕见。”
他顿了顿,目光在夕瑶清丽的小脸上停留片刻,锐利如鹰隼,似乎想要看清她的骨龄、灵力属性,与功法路数。
此女看着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修为却已达金丹中期,根基扎实,灵力凝练程度远超同阶,比族中耗费大量资源培养的同龄弟子强出数倍,绝非寻常散修或小门小派能够培养出的弟子,这让他心中多了几分疑虑。
“说出你的来历,以及盗取我季家传承千年镇族之物的目的。
季怀川向前踏出一步,玄色锦袍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元婴巅峰的威压随之暴涨:交出我季家之物,我可以看在你年幼,饶你不死——只废去修为,留你一条生路。
后半句话他未明说,但那股冰冷杀意已弥漫整个碑林,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
在场众人都明白,若夕瑶不肯妥协,等待她的,必将是死。
夕瑶望着他,红唇微微开合,清越的声音在碑林中响起,不卑不亢,打破了现场的压抑,“季城主,我并非有意冒犯季家先祖安宁。我取此物,只是不得已的原因,绝非贪图宝物。”
她可不能说因为幽冥鬼帝赤夜想要复活,魔族人寻找神器。
夕瑶微微偏过头,双目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季家人,心中飞速计算着突围的可能性:碑林地形复杂,石碑林立,可借作遮挡与障碍周旋。但季家弟子众多,又有元婴强者坐镇,想要全身而退,有些难。
季栾本就怒火中烧,闻言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苍老面庞上青筋暴起:闯入禁地是实,盗取是实!城主,此女牙尖嘴利,分明是觊觎我季家至宝、心怀叵测的贼子!跟她废话什么?结阵!结‘金光缚灵阵’!拿下此女,死活不论!”
“是!”周遭的季家子弟闻令而动,脸上瞬间涌起狂热的战意,如同即将扑食的饿狼,纷纷退至指定位置,手中开始掐动法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