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服用了一枚,献给帝君两枚,还剩下两枚。”
洛道子指尖有节奏地轻点着光洁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塔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紧锁李超,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
“其中一枚,便是你眼前这离火噬魂丹。”
他手指停下,重重落在玉瓶上,
“此丹蕴离火之精,噬魂之能,已被我种下独门禁咒。服下之后,你的神魂便与丹力融为一体,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间。纵使你将来有通天本领,修为臻至化境,也难逃我的掌控,只需我心念微动,便可引动丹火,焚你魂魄,令你形神俱灭。”
他顿了顿,
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砸落:
“你现在便服下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从洛道子身上轰然爆发,如沉睡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炽热而毁灭性的威压顷刻间充斥了整个七层空间的每一寸角落。
那气息如山似海,沉甸甸地压在李超身上,
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重压,更是直击灵魂的震慑,让他周身骨骼咯吱作响,灵力运转瞬间凝滞,宛如一滴落入松脂的飞虫,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分毫。
周围的天地之力仿佛被瞬间抽离、驯服,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滞涩,呼吸都极为困难。
这里已然成了一个完全由洛道子意志主导的独立领域——这是仙境强者才能掌控的法则之力!
这一刻,
洛道子的杀机再无遮掩,冰冷刺骨,如同实质的寒刃抵在李超咽喉。
若李超有半分迟疑或抗拒,下一瞬便会迎来雷霆万钧的毁灭一击。
不吃,就是死!
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李超喉结微微滚动,心头一片冰凉,如坠万丈冰窖。
这是一道毫无转圜余地的单选题,在眼下这绝对的武力差距和封闭环境中,绝无第三条路可走。
哪怕他如今已是融魂境大圆满,实力远超同阶,甚至能越阶挑战,但面对真正仙境修为、深不可测的洛道子,也如同蚍蜉撼树,毫无胜算。
更何况,
这里还是对方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巢,丹塔之内不知隐藏着多少阵法禁制,处处都是他的势力范围。
除非召唤师尊陈慕白。
可关键是,
在还未正式得到龙脉、完成最关键一步之前就贸然召唤底牌,无疑是孤注一掷的冒险。
一旦双方开战,仙境级别的碰撞必然惊天动地,瞬间就会引来帝君凰傲天的注意。
届时三方势力混战,局面将彻底失控,自己怕是还没摸到龙脉的边,就已经在顶尖强者的交锋余波中死无葬身之地,更别提完成陈慕白重塑肉身的嘱托了。
吃,
可能将来受制于人,生死不由己;
不吃,
必死无疑,一切皆休。
眼下的情况,怎么看都是道送命题。
李超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认真思索了十几秒,才顶着巨大的压力,缓缓开口道,声音因威压而略显沙哑:
“我明白。盟主对我初来乍到,心存疑虑,这是人之常情,换做是我,也会如此。若是换作平时,为表忠心,消除盟主的顾虑,这粒仙丹我自然愿意服下。只是”
他话锋一转,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
“晚辈斗胆一问,若是日后我拼死效力,立下汗马功劳,得到盟主的完全信任后,这离火噬魂丹的禁咒可否有法可解?毕竟体内长久藏着这种能随时取我性命的东西,总觉得如芒在背,日夜难安,心神不宁之下,怕是也难以全心全力、毫无挂碍地为盟主办事。”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达了服从之意,又透露出对未来的担忧,显得真实而不做作。
听到李超并未直接拒绝,反而询问解除之法,
显然是倾向于服丹,洛道子身上那几乎要凝成风暴的杀气才稍稍收敛了些许,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周围的威压也略减一分。
他淡淡道,
语气中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意味:
“你倒还算识时务,也懂得为自己考虑后路。不过,你也不必过于忧惧将来。你忘了,我方才说过,身上还有最后一枚仙品丹药——阴阳万寿丹。”
他顿了顿,
似乎是为了增强诱惑力,详细解释道:
“此丹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有颠倒阴阳、重筑道基、塑魂凝魄之奇效,理论上能生死人肉白骨,更能化解天下万毒,破除诸般禁制诅咒。若你确实对我忠心不二,助我成就大业,等尘埃落定、天下在我掌握之时,我便会将这枚阴阳万寿丹赏赐于你,届时自然可为你化解体内的离火噬魂之毒,保你日后无忧,享万载逍遥。”
嗯?
听到“阴阳万寿丹”五个字,
尤其是其“化解天下万毒,破除诸般禁制诅咒”的奇效时,李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连呼吸都情不自禁地急促了几分!
这并非全然伪装,而是确有巨大的惊喜!
这丹药,
不正是自己苦苦为老爷子秦天河寻找的、能彻底修复其残破体魄和本源伤势的仙丹妙药吗?
当初公海秘境一战,秦天河为护他周全,不惜燃烧本源精血,逆转全身经脉,冒着形神俱灭的风险与那域外魔神殊死搏斗,为最终的胜利赢得了关键时间,
却也因此落得一身难以根治的道伤,修为尽废,肉身枯槁,魂魄受损,仅凭一口气吊着。
其伤势之重、之诡异,连李超依凭玄奥无比的《玄天医经》都感到束手无策,只因医经上记载的几种对症仙丹,所需的几味主药早已在世间绝迹万年,无处可寻。
没想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洛道子这里竟有现成的、效果可能更为神奇的“阴阳万寿丹”!
当真是意外之喜!
救治秦天河的希望,竟然意外地落在了这枚丹药上!
李超眼中迸发出的惊喜与急切,是因秦天河老爷子终于有了救治的希望,这份情绪发自内心,真挚而浓烈。
可这神色落在老谋深算的洛道子眼里,却自然而然地被解读为对解除噬魂丹制约、对获得生机的渴望,是畏惧死亡、贪图长生的表现。
这反倒让洛道子又放心了几分——看来再惊才绝艳的天才,终究还是惜命的,有所求,便易于控制。
沉吟片刻,
李超像是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开口道,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然:
“盟主既然许诺以阴阳万寿丹作为后续保障,可见诚意。若是如此我李超,愿意服下这离火噬魂丹,从此死心塌地,彻底听从盟主吩咐,绝无二心!不过”
他说到这里,
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仍旧顾虑重重、欲言又止的忐忑模样。
“不过什么?”
洛道子眉头微蹙,耐心似乎已到了极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耐烦,周身刚刚平息下去的气息又开始隐隐涌动,似乎只要李超再提出什么过分要求,就会立刻失去最后的耐心。
李超像是被这气息所慑,身体微颤,犹豫了下,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般,低声下气地恳求道:
“盟主明鉴,那那阴阳万寿丹,对晚辈而言,可是将来唯一的救命指望,是支撑我走下去的最大念想。万一我是说万一,后期战事繁忙,盟主日理万机,或是丹药被不明就里的人误取、误服,又或是出现其他难以预料的意外我岂不是岂不是再无解开禁咒的机会?届时晚辈岂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盟主可否可否将它取出,放置在丹塔某一处我能知晓的显眼安全位置,让我能时时感受到它的存在?不需要接触,只要我能确定它安然无恙,如同定心丸一般,我才能彻底安心服下这离火噬魂丹,从此心无旁骛,毫无牵挂地为盟主效死力!”
洛道子眼睛眯起,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光,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愠怒之色。
这小子,当真是给脸不要脸!
不过是服下一枚掌控生死的丹药,竟也敢如此婆婆妈妈,推三阻四,提出这般那般的要求,简直是得寸进尺!
若不是看中他那身骇人的战力与潜力,是计划中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依他往日的脾气,早已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巴掌拍死,挫骨扬灰了事。
但一想到李超以融魂境修为硬撼苏家、展现出的恐怖战斗力,以及他未来在颠覆大业中可能发挥的关键作用,洛道子又强行将心头的烦躁与杀意压了下去,暗自冷哼一声,权当是容忍天才晚辈的一点无伤大雅的任性。
也罢,
就再给他一颗定心丸,让他死心塌地。
随后,
他反手一招,掌心空间微微波动,一个比之前盛放离火噬魂丹的玉瓶更为精致、通体流转着淡淡阴阳二气的玉瓶顿时出现在手中。
这玉瓶材质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瓶身自然浮现出玄奥的太极纹路,一看便知是专门用来存放顶级丹药的宝物。
他动作看似随意地拧开由灵玉雕琢的瓶塞,小心翼翼地将其中的丹药倾倒在其苍老的掌心之上。
丹药甫一现身,仿佛有灵性般,整个七层空间内便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郁至极、难以言喻的丹香,那香气醇厚悠长,仿佛凝聚了天地精华,闻之令人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泰,神魂都像是被温暖的灵泉洗涤了一遍,变得澄澈通透。
丹药约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无瑕,一半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能吸收光线,一半洁白似雪,纯净得不染尘埃,黑白交界处浑然天成。
更神异的是,
丹药上方三寸之处,自行浮现出一个约拇指大小、缓缓旋转的圆形阴阳鱼虚影,道韵流转,玄妙异常。
其散发出的精纯灵力波动,温和而浩瀚,远超寻常丹药,仙品之资,显露无疑!
确实是阴阳万寿丹!
而且看其成色与道韵,品质极高!
李超心中暗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炽热,原本的计划更加坚定。
之后,
洛道子像是展示完毕,将这枚足以引起大陆轰动的仙丹重新装入那个特制的玉瓶之中,并迅速塞紧瓶塞,隔绝了那诱人的丹香。
紧接着,
他并指如笔,指尖凝聚起一道淡金色、蕴含着法则波动的精纯灵力,快速在温润的瓶身外刻画下一道结构繁复、闪烁着微光的小型禁制法阵。
法阵刻成的瞬间,金光微闪,便如同烙印般彻底隐入瓶身,消失不见,只留下瓶身似乎更加莹润的光泽。
随即,
他也将这个玉瓶放在了桌面上,与那瓶离火噬魂丹并排而立。
这里本就是他的私人起居修炼之所,寻常人没有召唤,连丹塔六层都上不来,更别说闯入这七层核心之地了。
即便真有绝世强者侥幸潜入此地,有他亲手布下的这道心神相连的禁制法阵在,只要外人一碰触玉瓶,他瞬间就能察觉,并可远程激发禁制守护或攻击,可谓万无一失。
他对自己仙境修为布下的禁制有着绝对的自信。
当然,
最主要的是,
他压根没打算让这枚真正的仙品丹药在桌面上摆放太久。
这不过是为了安李超之心,演的一出戏罢了。
只要先让李超放下所有警惕,心甘情愿地服下那枚离火噬魂丹,让禁咒之力彻底侵蚀其神魂,使其成为自己手中言听计从、生死不由己的傀儡,后期随便找个由头,
比如需要重新加固封印以免药力流失,或者干脆制造一次意外的“盗窃”事件,便能轻而易举、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真丹调包,换成一枚外形相似、却毫无用处的普通丹药。
至于事成之后赐给李超解毒?
哈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在他洛道子的字典里,只有被绝对力量牢牢控制的属下,才是真正“忠心”的属下。
除了他自己,其余人,
哪怕是跟随他多年、隐藏至深的那道黑影,他也从未完全信任过!
然而,
洛道子千算万算,却不知道李超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靠他将来“赐予”那枚“阴阳万寿丹”来解毒。
李超身负《玄天医经》传承,见识非凡,岂会不知这等控制人的恶毒丹药,下咒者几乎不可能真心为其解除?
之所以大费周章,让洛道子将丹药取出并放在“显眼”处,
不过是为了亲眼确认这枚关键丹药的真实性、具体样貌以及存放位置,为自己后续找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窃取过来,救治老爷子秦天河,创造条件和目标!
两人的思维,
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表面一团和气,仿佛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背后却是尔虞我诈,各怀鬼胎,心思一个比一个深沉狠辣,说的大概就是眼前这诡异而平静的情景了。
眼见自己的目的已然达成,
李超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和“下定决心”的表情,
这才慢慢上前几步,目光先是充满“渴望”地在那个装有阴阳万寿丹的玉瓶上停留片刻,仿佛那是他未来的生命保障,最终才“恋恋不舍”地移开,落在了旁边那个盛放着离火噬魂丹的玉瓶上。
他伸出手,指尖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颤”,拿起冰凉的玉瓶,微微用力,拔开了以灵木密封的瓶塞。
顿时,
一股与阴阳万寿丹截然不同的药香弥漫开来,依旧浓郁,但这香气中却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灼热感与深入骨髓的冰冷,两种矛盾的感觉交织,令人极不舒服。
丹药倒出,落在掌心,
只见丹药表面并非光滑,而是附着着一层如同活物般微微跳动、近乎透明的白色冷焰,那火焰形态变幻,隐隐勾勒出扭曲的骷髅模样,不断散发出一股让灵魂都感到刺痛和本能恐惧的冰冷气息,仿佛能直接灼烧、吞噬人的神魂。
“别再犹豫了!”
洛道子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流露出的“心疼”与殷切“期许”,仿佛送出的是多么了不得的宝贝,
“小子,你需知,我这枚仙品丹药炼制极为不易,耗费了无数罕见的天材地宝,更是倾注了老夫百年心血方才成功,在我手中珍藏了一百余年都不曾让第二人知晓。你今日能被老夫选中,得此‘机缘’,应引以为豪,倍感荣幸才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他这话半真半假。
仙丹难炼是真,但并非所有仙品丹药都是助人修炼或疗伤的圣品,“仙品”二字,更多是标识其蕴含的法则层次和炼制难度。
这离火噬魂丹之所以能位列仙品,正是因为它那霸道绝伦、近乎无解的控制药效!
一旦服下,丹药之力便会如附骨之疽,深深渗入服用者的骨髓本源,与其神魂彻底绑定融合,
即便是真正的仙境强者,若无特定解药,也要终生臣服于施术者脚下,生死荣辱,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就算李超日后丹道造诣通天,进阶九星药师,也断然无法自行解开这由他洛道子独门秘法种下的禁咒——
因为,
这本质上是一种复杂的丹毒咒术,唯一的、也是理论上存在的解药,正是桌上那枚相生相克的“阴阳万寿丹”!
李超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挣扎,随即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仿佛豁出去的决绝,不再犹豫,仰头张口,将手中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离火噬魂丹吞服了下去。
丹药入口的瞬间,并未如同普通丹药般需要咀嚼或炼化,而是直接化作一股先是温热、随即转为刺骨冰寒的诡异能量流,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滑入腹中。
这股能量并未大肆破坏,而是悄无声息地融入他的经脉,流遍四肢百骸,
最后如同潜伏的毒蛇,悄然汇聚并沉寂于丹田最深处,除了丹田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异物感外,表面再无任何异常,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洛道子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紧紧锁定着李超,目光锐利如刀,仔细感知着他体内每一丝细微的变化,直到确认丹药确实入喉,药力已然化开并潜伏成功,且李超神魂并未出现剧烈抗拒或异常波动,
他这才在心中长长地、彻底地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满意笑容,那笑容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掌控一切的自得与轻松。
他上前一步,态度变得无比和煦,轻轻拍了拍李超的肩膀,语气温和,仿佛真的瞬间变成了一位关爱备至的师长: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懂得审时度势,方是成大事者!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洛道子的关门弟子,丹盟未来的继承人!只要你从此忠心跟随,不离不弃,尽心尽力为老夫办事,日后待大事已成,自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无上权柄等着你!整个蛮荒之地,都必将有你的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