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蔡副书记感觉后背已经浸湿了。
他感觉身上黏糊糊的,像有看不见的长虫在爬。
他觉得胸口又疼又热。
“施局……”
“我说。”
蔡副书记低着头,老老实实地把和商玉春的交往,他们是如何商量分红的,在商玉春消失之前,又给了他多少钱……
蔡副书记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施局长怒不可遏,站起身,余怒未消地踢翻了旁边的椅子。
哐啷一声响。
蔡副书记吓得一哆嗦。
“蔡副书记,你知不知道,这些都是肃州百姓的血汗钱。”
“就因为商玉春的花言巧语,因为你家亲戚的巧言令色,让他们相信这是一笔挣钱的买卖。”
“是,他们蠢,他们贪,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施局长提高声音,狠狠地瞪着蔡副书记。
蔡副书记像是被人卡住了喉咙。
他含含糊糊地从吐出一句话,“我……我也不想的。”
实在是商玉春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了。
那可是整整三十万!
他一个副书记,这辈子就算干到退休,干到死,都挣不出来这么多钱。
父母已老,孩子也大了……
中年男人背上的蜗牛壳是漏风的。
千疮百孔,每一个窟窿都需要用钱补上。
他只是走错了一步……
蔡副书记这样安慰自己。
喉咙被扼得更紧了。
在施局长目光的逼视下,蔡副书记觉得呼吸困难。
那只长虫,终于爬到了他的眼前,张开了血盆大口。
蔡副书记甚至都能闻到它嘴里的腥臭味。
施局长冷冷地看了他最后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
检察院当天就去了蔡副书记的家。
他爱人吓坏了,什么都说了出来。
蔡副书记的非法所得被没收了。
核对过后,市委通知了所有企业,各个生产大队,根据名单,依次发放部分追回来的投资。
不多。
至少每个人都看到了希望。
闻熹开完会,回到惠鑫,第一时间就把小蒋和人事科长叫了过来。
把任务分下去之后,闻熹还叮嘱了一句,“一定要保证每个人都领到,让他们别着急。”
“警察一直在追查,上头已经有了商玉春大概逃跑的几个位置,让大家耐心一点。”
手头上最重要的事情忙完了。
闻熹从空间里把那些培育好的种苗拿出来,转到了郑伦的办公室。
闻熹抬手敲门,伏案工作的郑伦抬起头。
郑伦神色有点尴尬,看到闻熹面色如常的脸,他也放下心来。
“闻厂长,什么事?”
闻熹把种苗递过去,郑伦站起身,眼睛都亮了。
“肉苁蓉?”
他认了出来。
闻熹点点头,“从魏教授那里借过来的,我试了试,应该能活。”
“先把这些都移植到咱的试验田里。”
“要是一切顺利,能够大面积的培育,我们的新药研发就能加快了。”
郑伦点点头。
闻熹后退一步,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公事公办的态度,让郑伦心下黯然。
是他贪心了吗?
还是闻熹察觉到了他的越界?
郑伦想不明白,只是握着培养皿的手渐渐收紧。
用力到指尖发白。
闻熹回到办公室,余光瞥见桌面上的资料,陷入沉思。
这是上次开会,俞朗华交给她的。
上面是沿海一带,专门做进出口机械的厂家。
俞朗华和他们有生意往来。
上次给闻熹介绍的,就是其中一家。
说来也巧,就在宁市。
从空间里拿出来肉苁蓉,闻熹有信心肯定能存活,剩下的问题就是产量。
她势必要去一趟宁市,考察一下这些企业。
想到这里,闻熹拿起电话。
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宋家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侯愉。
她一下就听出了闻熹的声音。
“闻熹,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是不是清延欺负你了?”
即使隔着电话线,闻熹都能想象侯愉那张含笑的脸。
闻熹嘴角漾起一丝浅笑。
提到宋清延,她和侯愉之间的关系似乎更亲近了一些。
“侯阿姨,不是宋清延的事。”
侯愉坐直了身体,把手里的报纸放到一边。
“那就是有事需要我帮忙了,说说看。”
侯愉整暇以待。
闻熹愣住了。
她没想到侯愉洞察力这么强。
闻熹不说话,侯愉笑了。
“闻熹,是不是被我猜中了?”
“你这个孩子,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轻易不会出声找人帮忙。”
侯愉缓缓说着,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这一点上,你和清延真像。”
“侯阿姨,您听说过阳泉机械厂吗?”闻熹问了出来。
侯愉停顿了几秒钟,应该是在回忆。
“我听过,那是一家主要做进出口的机械厂。”
“我……过几天回宁市一趟,要到这些机械厂考察一下新的生产线。”
侯愉笑了,“厉害啊闻熹,新生产线上线才才多久,这就又增加了?”
闻熹被调侃地有点害羞,“不一定加生产线。”
“之前的生产线老化得厉害,我想着换一换。”
“另外,魏教授这边,肉苁蓉培育成功了,为了新药的研发,我也要去看看。”
侯愉连连点头,反应过来闻熹看不见之后,改成连绵不绝的夸奖。
“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泛。”
“半死不活的惠鑫交到你手里,这不是蒸蒸日上了吗?”
“回头我打几个电话,问一问情况。”
“闻熹,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你们两个字,成功让闻熹停顿了下来。
侯愉察觉到不对,“清延不在?”
闻熹嗯了一声,“宋清延去抢险救灾了。”
“唉,这孩子,还是老样子,什么都不跟我们说。”
电话那头,侯愉长长叹了口气。
闻熹听出了一个母亲的担心和牵挂。
宋清延连家里人都没告诉吗?
唯独告诉了她?
这个认知让闻熹身体晃了晃。
一个确切无比的答案就在眼前,闻熹暂时还没勇气揭开。
“闻熹,等你们定好过来考察的日子,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想到上次商业交流会,围绕在闻熹身边的那些年轻才俊,侯愉决定要肩负起守护儿媳妇的重任来。
闻熹应下了。
挂了电话,闻熹转着手里的钢笔,思绪不知道飘往哪里去了。
宋清延明明不在。
却又无处不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