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就像是剪断了绷紧到极致的琴弦。
没有试探。
没有游走。
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起手式。
雷千绝动了。
或者说,他并没有“动”,而是他所在的这片空间,随着他的意志,猛地向前坍缩了一截。
“轰!”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漫天的枪影,也没有绚烂的源力爆发。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刺出了一枪。
这一枪,朴实无华。
就像是凡间的武夫,在演武场上练习了千万遍的最基础的直刺。
然而,就是这简单的一枪,却在刺出的瞬间,引动了整个“问道台”的法则共鸣。
在场的所有九阶强者,都在这一刻感到了一阵头皮发麻。
在他们的感知中,雷千绝这一枪刺出的,不再是金属的枪尖,而是一种概念。
一种名为“不屈”的概念。
“我不服天,不服地,不服神明!”
这种强烈的意志,通过这一枪,被具象化为了法则。
滋啦——!
原本死寂的虚无星空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无数道紫色的雷霆。
这些雷霆并非从天而降,也不是从枪尖射出,而是凭空从空间的每一个粒子缝隙中“生长”出来的。
它们没有劈向路远,没有试图去造成物理上的杀伤。
而是在路远的周围,疯狂地交织、缠绕、编织。
仅仅是千分之一秒。
一座巨大的、由纯粹意志构筑而成的雷电囚笼,便在路远的四周成型。
囚笼的每一根栏杆,都是一道法则的具象;囚笼的每一道闪电,都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不是攻击。
这是“问道”。
雷千绝在用自己的领域,用自己那一往无前的“不屈”之道,将路远困住,然后向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发出质问:
“你的道,凭什么凌驾于我之上?!”
“若你只是力量比我强,那你破不开这法则囚笼!因为在同阶之中,我的意志,坚不可摧!”
观礼台上,白战戈猛地站了起来,双眼圆睁:“好小子!这是‘画地为牢’!他不是要打败统帅,他是要困住统帅!他是要在法则层面,和统帅比拼对‘道’的理解!”
“这就是他的策略吗?”李沧海也屏住了呼吸,“避开能量对撞,直接进行意志层面的交锋聪明,但也太狂妄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囚笼中心的路远。
面对这铺天盖地、足以将普通九阶强者的灵魂瞬间震碎的法则囚笼,路远依旧站在原地。
他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他的表情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默剧。
他看着那座由意志构筑的雷电囚笼,看着那些在他鼻尖几厘米处疯狂跳跃、试图撕裂他防御的紫色电弧。
然后,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没有失望,只有一种看着孩子试图用积木搭建高楼时的包容。
“不错。”
路远在心中给出了评价。
“能将意志融入法则,做到这一步,你确实摸到了十阶的门槛。”
“但是雷千绝,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路远没有拔剑,也没有挥拳。
他只是做了一件事。
他展开了自己的“领域”。
嗡——
没有任何狂暴的能量波动,也没有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爆发。
在路远的脚下,在路远的身周,甚至在整个“问道台”的虚空中,一种奇异的“物质”开始蔓延。
那不是火,不是光,也不是具象化的神国。
那是一片海。
一片看不见尽头、深不见底、平静无波的深海。
这片海,并非真实的水流,而是一种“吞噬”与“包容”概念的极致升华。它是黑色的,黑得纯粹,黑得温柔。
它就像是宇宙诞生之初的那片混沌之海,安静地接纳着一切,也消融着一切。
当雷千绝那狂暴的、充满了棱角与尖刺的雷电囚笼,撞入这片深海的瞬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甚至连哪怕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那些代表着“不屈”、代表着“破坏”的紫色雷霆,在接触到黑色海水的刹那,就像是烧红的铁块落入了万年寒潭。
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雷电囚笼,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被吞没、被同化、被分解。
原本还在疯狂咆哮的法则闪电,在进入路远的领域后,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戾气,变得温顺、安静,最终彻底消散,成为了这片深海的一部分。
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枪,只是众人的幻觉。
“什么?!”
星空的另一端,保持着刺枪姿势的雷千绝,瞳孔猛地一缩成针尖大小。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志,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坚不可摧的枪意,仿佛是一头冲进了泥沼的蛮牛,又像是一颗投入了太平洋的石子。
泥牛入海。
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联系。
那种感觉,不是被挡住了,也不是被击碎了。
而是被“无视”了。
他的攻击,他的愤怒,他的不屈,在这个男人的领域面前,就像是蚍蜉撼树,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这这是什么领域?”雷千绝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吞噬?不,不仅仅是吞噬这是一种‘空’,一种足以容纳万物的‘大空’!”
路远站在那片看不见的深海中央,黑色的衣角轻轻摆动。
周围的雷电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他那双依旧平静如水的眼睛。
他看着雷千绝,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的意志很锐利,像一把刀。”
路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虚空,直击雷千绝的灵魂深处。
他抬起手,指了指周围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虚空,接着说道:
“刀确实可以杀人,可以斩断钢铁,甚至可以切开法则。”
“但我的道,是海。”